赵邦杰(太行)打量着辛弃疾,忽然叹道:“辛兄弟,几日不见,你清减了不少,但这股精气神,倒像是淬过火的精钢,更利了。”
辛弃疾苦笑摇头:“不过是绝境逼出来的几分硬撑罢了。赵大哥,此番若非你及时赶到,老君峪便是辛某与数千弟兄的埋骨之地。”
“诶,不说这个。”赵邦杰(太行)摆摆手,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老子这次来,除了带兵,还给你捎来了个‘大麻烦’——那家伙,听说你在这里被围,急得跟什么似的,非要跟着老子一起来!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营里转悠开了!”
辛弃疾先是一怔,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暖意,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同甫?”
赵邦杰(太行)哈哈大笑:“可不就是那个陈疯子!除了他,还有哪个读书人敢这么不要命地往战场上凑!”
话音未落,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好你个辛幼安!闹出这般泼天大的动静,险些把性命都搭进去,竟连封书信也不曾与我!若非赵大当家路过,我陈同甫岂不是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来人正是辛弃疾的挚友,婺州陈亮,陈同甫。他一身青衫沾满尘土,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得灼人,此刻正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关切地瞪着辛弃疾。
苏青珞正端着一壶刚煎好的药汁进来,见到陈亮,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陈先生!您怎么来了?”她语气熟稔,显然与陈亮亦是旧识。
陈亮见到苏青珞,怒气稍敛,拱手道:“青珞妹子,别来无恙?我若再不来,只怕你这夫君,就要成了这泰山上的一尊石像,只知道硬扛,不知变通了!”他话语虽冲,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辛弃疾看着这位性情激烈、肝胆相照的老友,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同甫!你这张嘴……此地兵凶战危,你何苦来蹚这浑水!”他上前拉住陈亮的手臂,触手只觉得对方衣衫单薄,更是皱眉,“青珞,快去寻件厚实衣物来与同甫。”
苏青珞应了一声,放下药壶,匆匆去了。
陈亮浑不在意地甩开辛弃疾的手,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案上的药碗,语气软了下来:“受伤了?重不重?”不等辛弃疾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在江南,听闻你联合义军,在山东闹出好大声势,又听闻那完颜忒邻调集重兵围困老君峪,真是心急如焚!那些日子,我是坐立难安,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来!幸好,苍天有眼,赵大当家神兵天降,你也……总算没事。”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微哽咽。
辛弃疾深知这位老友性情真挚,看似狂放不羁,实则内心炽热,对自己更是推心置腹。他心中暖流涌动,所有劝他离开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只化作一声轻叹,用力拍了拍陈亮的肩膀:“我没事,只是劳顿了些。倒是你,一路北上,穿越金人地界,何其凶险!”
赵邦杰(太行)在一旁插话道:“凶险?这家伙胆子大过天!路上碰见金兵盘查,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倒好,还敢上去跟人攀谈,说什么游学访友,差点就被当成细作抓了去!要不是老子的人凑巧碰上,你这老友就得去金人的大牢里跟你遥相唱和了!”
陈亮闻言,不但不惧,反而扬起头,带着几分得意:“怕什么?金人也是人,他问他的,我答我的,有何不可?再说了,我陈同甫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还配与你辛幼安称兄道弟?”
辛弃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知道他便是这般性子,也拿他无法。这时,魏胜、刘韬等人处理完手头事务,也陆续回到大帐,见到陈亮,纷纷露出惊讶而又熟稔的笑容,上前见礼。
“陈先生!”
“同甫兄!你也来了!”
“好家伙,连你这大才子都来了,咱们这草台班子,看来是要唱一出大戏了!”
陈亮与魏胜、刘韬等人显然也相熟,一一还礼,言谈间毫无隔阂。他拉着刘韬问道:“刘韬兄弟,我一路行来,见这老君峪地势险要,金军尸横遍野,快与我说说,你们是如何以寡敌众,守住这寨子的?那夜袭粮道,又是如何谋划的?细节!我要听细节!”
刘韬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苦笑着看向辛弃疾。
辛弃疾无奈地打断陈亮:“同甫,此事稍后再议不迟。你冒险北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听故事吧?”他了解陈亮,此人虽狂,却绝非无的放矢之徒,此番亲至,必有要事。
陈亮闻言,神色一正,狂放之气稍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环顾帐内,见皆是核心之人,便压低声音道:“幼安兄所言极是。亮此番北来,一是确为挂念兄长安危,亲眼看看这北地烽火;二来,也确实带来了南边的消息——关乎朝廷动向,关乎北伐大计!”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亮身上。
“同甫请讲。”辛弃疾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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