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补充道:“粮食是首要难题。我们自带与太行弟兄支援的,加起来也只够十日之需。必须尽快在隐曜谷周边开辟田亩,或组织狩猎、采集,同时……恐怕仍需向谷辰老先生求助,或设法与外界交换物资。”
“交换?拿什么换?”赵邦杰(老君峪)闷声道,“咱们现在除了人,就剩下一堆破铜烂铁了。”
陈亮忽然插言道:“未必只是破铜烂铁。我观工匠营诸位师傅,技艺精湛,所制军械,如那新弩,威力不凡。或许……可以此为契机?隐曜谷既然能与外界保持联系,必有渠道。我们以精良军械,换取粮食、布匹、药材,甚至……情报。”
墨工眼睛微亮:“陈先生此言有理!若能获得稳定的材料来源,我工匠营不仅能自给自足,或可略有盈余,反哺大军。”
炎生也点头:“猛火油配制虽难,但若能找到稳定廉价的石脂来源,亦可尝试量产。”
希望似乎在一点点被勾勒出来,但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困难。
这时,陈亮看向辛弃疾,神色变得郑重:“幼安兄,迁谷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然则南下联络朝廷之事,亦不可再久拖。亮愿请缨,待大军在隐曜谷初步安顿后,便启程南下,赴临安一行!”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亮和辛弃疾身上。
赵邦杰(太行)首先反对:“同甫,不是老子不信你,那临安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书生,无官无职,跑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打交道?太危险了!再说,朝廷反复无常,今日用你,明日杀你,老子信不过!”
魏胜也皱眉道:“陈先生,你的才学胆识,魏某钦佩。但此事确需谨慎。朝廷若真心北伐,为何不主动联络我等?还要我们派人去‘请命’?这其中,是否有诈?或是朝廷内部依旧倾轧,想借机……削弱我等?”
陈亮迎着众人疑虑的目光,慨然道:“赵大当家,魏将军,诸位所虑,皆有道理!朝廷确非善地,官场更是波谲云诡!然则,正因为其复杂,才需有人去闯,去辩,去争!难道就因为前路艰险,我们便永远困守在这江北一隅,坐视恢复之机流逝吗?”
他看向辛弃疾,语气沉痛而真挚:“幼安兄!你我所念,非为一己之功名,乃为北地遗黎之望,乃为华夏故土之复!如今朝局既有松动之象,张魏公或有复起之机,此实乃天赐良机,若因畏惧风险而踟蹰不前,他日回想,岂不痛悔?!亮一介布衣,生死何足道哉?若能以我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朝廷一二重臣,为我等正名,为我等争取一线生机与支援,则亮虽死无憾!”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陈亮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狂傲在此刻化为了无比的勇气与担当。
辛弃疾久久凝视着陈亮,这位老友眼中燃烧的,是与他一般无二的火焰,是为了理想不惜焚身的决绝。他何尝不知南下之重要?何尝不盼王师北定?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这数千弟兄的性命,这刚刚点燃的抗金火种,都系于他一身,他不能行差踏错。
“同甫,”辛弃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你的胆魄,我亦深感敬佩。”他话锋一转,“但正因事关重大,才更需谋定后动。你可知,派你南下,需要何等身份?携带何等文书?以何种理由觐见?临安城中,又有何人可引为奥援?朝中各方势力,对北地义军态度如何?张魏公若复出,其具体方略又是什么?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贸然前往,非但事倍功半,恐有性命之忧!”
他站起身,走到陈亮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我不能让你如此冒险。南下之事,势在必行,但人选、时机、策略,必须周密筹划。待我们抵达隐曜谷,站稳脚跟,获取更多情报之后,再议不迟。”
陈亮还想再争辩,但看到辛弃疾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关切,最终将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叹:“也罢,便再等些时日。只是……时不我待啊!”
接下来的两日行军,气氛更加沉闷。山路越发崎岖,风雪时作,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伤员的状况持续恶化,又陆续有十几人没能撑过去。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沉默的行军队伍中悄然蔓延。
第三天黄昏,队伍终于抵达了徂徕山深处,隐曜谷的入口已然在望。那是一片被陡峭山崖环抱的谷地,入口处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地势果然险要。谷口已有隐曜谷派出的接应之人,打着灯笼等候。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抵达安全之所,稍稍松懈之际,侧翼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唿哨!紧接着,数十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林间射出,目标直指队伍中段的伤兵和妇孺!
“敌袭!保护伤兵!”辛弃疾反应极快,拔剑怒吼!
“结阵!快结阵!”魏胜与赵邦杰(老君峪)几乎同时嘶吼起来,幸存的楚州军与新生营老兵条件反射般向遇袭方向靠拢,举起手中残破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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