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刘韬:“刘韬,外界情势如何?完颜忒邻有何动向?朝廷方面,可有新的消息?”
刘韬神色凝重:“斥候回报,完颜忒邻退守济南、兖州等重镇后,正在大肆征调粮草,整顿兵马,同时严密封锁通往河南、江淮的各处要道。其麾下骑兵四出巡逻,我们的活动范围被极大压缩。至于朝廷……除了陈先生带来的消息,暂无更确切情报。但据一些商旅隐约传言,临安近日似乎确有官员变动,风声鹤唳。”
情况不容乐观。外部压力巨大,信息闭塞。
魏胜忧心忡忡道:“盟主,此时南下,风险太大。且不说沿途金军关卡林立,就算侥幸抵达临安,朝廷态度不明,若将陈先生扣下,甚至……我等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邦杰(太行)也闷声道:“老子还是那句话,信不过那些穿官袍的!咱们自己刀口舔血挣来的地盘,何必去求他们给个名分?”
陈亮闻言,猛地站起,情绪激动:“诸位!岂不闻‘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等在此浴血奋战,固然可敬,然终究是孤军!朝廷虽有其弊,但仍是天下正朔,万民所望!若能得朝廷正式认可,哪怕只是一个虚名,一道敕封,我等便是王师一部,是忠义之师!届时,招募流亡,号召豪杰,乃至与江淮官军协同,皆名正言顺!这北地千万遗黎,心中期盼的,不仅是抗金的义旗,更是大宋的旌旗啊!”
他环视众人,声音慷慨:“至于风险,亮岂能不知?然,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举!亮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一颗赤心,三寸之舌!若以此微躯,能为我等数千将士,为这北地抗金大局,搏得一线生机,开创一番新局,纵斧钺加身,亦九死不悔!”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陈亮激昂的话语在回荡。他的赤诚与担当,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也无法完全消除根深蒂固的疑虑。
辛弃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他理解陈亮的急切与理想,也深知魏胜、赵邦杰等人的担忧皆是基于残酷的现实。他身为主帅,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决策。
“同甫,”辛弃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勇气与担当,辛某感同身受。南下联络朝廷,确为打破目前僵局之关键一着。”他话锋一转,“然,正如魏将军、赵大哥所虑,此事千难万险,不容有失。你若南下,需有万全准备。”
陈亮眼睛一亮:“幼安兄应允了?”
“非是应允,而是开始筹划。”辛弃疾纠正道,“第一,你的身份。不能以布衣之身贸然叩阙,需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例如……山东抗金联盟特使,携我亲笔书信,求见张枢密(若张浚复出,必掌枢密院)或相关重臣。”
“第二,路线与护卫。刘韬,你需要挑选最机警可靠的斥候,规划一条尽可能隐秘、安全的南下路线,并选派得力人手,沿途护送,直至江淮宋军控制区。”
刘韬肃然抱拳:“属下明白!必竭尽全力!”
“第三,说辞与凭证。”辛弃疾看向陈亮,“你需熟知我军现状、战力、控制区域、过往战功,更要揣摩朝廷心思,准备多套说辞,以应对不同情境。此外,还需携带一些凭证,例如……缴获的金军重要令牌、旗帜,或是我军新制军械之图样,以证我军实力与决心。”
沈钧接口道:“文书、凭证之事,钧可协助陈先生准备。”
辛弃疾最后看向陈亮,目光锐利如刀:“同甫,你可明白,此行不仅关乎你个人生死,更关乎我联盟之命运?临安非是江湖,官场犹如战场,甚至更险恶。你需要忍辱负重,需要审时度势,需要在不违背我联盟根本利益的前提下,灵活周旋。你可能做到?”
陈亮迎着辛弃疾的目光,毫无惧色,深深一揖:“幼安兄所嘱,亮谨记于心!必不负重托!纵使临安是龙潭虎穴,亮亦要闯上一闯,为我北地忠魂,争一个堂堂正正之名,为我恢复大业,争一个可能之机!”
决心已下,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而悲壮。所有人都知道,陈亮这一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好!”辛弃疾霍然起身,“既然如此,便依此筹备!沈先生,即刻起草联盟文书,用印!刘韬,速去遴选人手,规划路线!墨工、炎生,准备需要携带的军械图样或样品!其余诸人,各司其职,稳住谷内局面,加紧练兵、生产!”
“是!”众人齐声领命,纷纷离去,各自忙碌起来。
大帐内,只剩下辛弃疾与陈亮。
辛弃疾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刻有奇异纹路的铁牌,摩挲了片刻,递给陈亮:“同甫,此物你带上。”
陈亮接过,触手只觉一片冰凉,诧异道:“这是?”
“此物来历奇特,或与故宋遗秘有关。”辛弃疾没有多解释,“你贴身藏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或许……关键时刻,能护你周全,或作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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