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指挥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挤压着通道内本就稀薄的空气。那扇沉寂的门后,似乎还残留着规律刮擦的冰冷触感,无声地强调着迫在眉睫的危机。
全部告诉她。
这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最后通牒。在这座漂浮于陌生星球、内忧外患的钢铁堡垒里,信任的基石已然崩裂,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危机驱动的合作。
苏清晚背靠着冰冷震动的门板,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她看着雷恩,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焦虑。隐瞒或保留,在此刻不仅毫无意义,更是愚蠢的自杀。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机油和未知尘埃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
“日志……”她开口,声音因紧张和疲惫而沙哑,却努力保持清晰,“R. Foster的日志里,除了结构图,他还推测……伊阿宋可能发现了一条通往‘源头’的‘捷径’。不是通过复杂的‘摇篮’系统,而是更直接……更危险的物理通道。他称之为‘后门’。”
雷恩指挥官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后门?位置?”
“他不知道具体坐标。但他标记了几个伊阿宋后期频繁独自前往、且屏蔽了所有监控的区域。”苏清晚快速回忆着日志上那些潦草的标注,“其中一个,在生态循环区的底部,靠近地热交换核心的废弃净化厂。另一个……在‘方舟’最初挖掘期的地质勘探井深处,那片区域因为早期岩层不稳定和……一些‘不祥的发现’而被封存了。”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本属于阿奇博尔德博士的、更加晦涩的笔记。
“阿奇博尔德博士在他最后的记录里……更加疯狂。他反复提到一个词——‘星核之梦’。他认为开普勒-186f的地核不是熔岩,而是一个……沉睡的、散发着能量和信息的巨大生命体的大脑或心脏。伊阿宋的‘神谕’,就来自于此。他认为‘摇篮’是窃取‘星核之梦’的工具,而‘石化病’……是生命体对窃贼的……‘同化’或‘排斥’反应。”
她说出了那个最令人不安的猜想,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而刚才那个噪音……‘石之扉’、‘通道’……我觉得,那可能不是对我们说的。”她看向那扇沉寂的门,“那更像是对……它说的。”她指了指门后那个被隔离的石化病人。“那种信号,可能对已经‘同化’的个体有特殊的吸引或指令作用。它们在……回应。”
通道内一片死寂。雷恩指挥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震动。湖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显然,苏清晚提供的碎片,与她已知的信息碰撞,拼凑出了一幅远比“能源泄漏”更恐怖、更超乎想象的图景。
“‘星核之梦’……‘同化’……”雷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咀嚼其背后令人战栗的含义。她猛地抬头,“所以猎犬的异变……”
“可能是那种‘信息’或能量在强行‘同化’他,因为他距离爆炸中心最近,承受的冲击最大。”苏清晚接话,心沉了下去,“也可能……因为他体内流着凯斯家族的血,伊阿宋的‘天赋’或者说……‘诅咒’,也遗传给了他,让他更容易被‘源头’影响?”
这个猜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疯狂也能遗传……
雷恩指挥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外侧,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和风险评估。几秒钟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生态循环区底部的净化厂,我们的侦察队之前探索过,遭遇了强烈的能量乱流和结构塌方,损失了两个人,无法深入。”她语速极快,“但地质勘探井……那片区域我们的扫描一直受到强烈干扰,被认为是天然的地质屏障。如果伊阿宋在那里活动……”
她按下通讯器:“加尔各,带上你的小队和最强的地质扫描仪,立刻到后勤七号通道口待命。优先级Alpha。”
结束通讯,她看向苏清晚,目光复杂:“你需要跟我们一起去。”
苏清晚一愣。
“那个‘信号’只对你有明显的‘对话’企图,苏女士。或者说,对你体内的‘火种’。”雷恩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那里真的有伊阿宋的‘后门’,如果那种‘信号’真的源自某个……‘生命体’,那么你的‘火种’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接近、甚至与之‘沟通’的钥匙。我们需要你作为……探针。”
探针。这个词冰冷而残酷,却无比准确。
苏清晚抚摸着小腹,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本能抗拒的悸动。将她和孩子置于最危险的未知之地?但留在堡垒,等待猎犬彻底异变或那个“信号”再次爆发,难道就安全吗?
或许,主动接近真相,才是唯一的生路。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雷恩指挥官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减少。“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做任何事,不要回应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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