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魔女的力量,这是人的力量。”
“凡人,也可以反抗仙人。”
……
昏黄的灯光,幽长的暗道。
身为国之君主,柳如烟却独身一人,举着蜡烛,来到了皇城的地下密室。
曾经是为躲避敌人,保全皇室而修建的密室,空间宽敞,足可纳数千人。
现在,是合家欢宗弟子们为避世而暂居之所。
画了彩妆,拈了水袖,柳如烟把光烛挂起,照亮一方小小的舞台。
台下,一千多位女子将目光汇聚于她。
这不是勾栏,她们不是普通的观众。
她们每日都会带上面具,按照“主人”的要求,把自己打扮成他们想看的样子。
她们是最好的戏子,最懂得如何演出,如何取悦看客的伶人。
今日,柳如烟要在这些一千多位最好的戏子面前,做一场完美的演出。
白色的水袖抛起,落下,周旋起舞。
“戏一折,水袖起落。”
今日,我要为这合欢宗的所有人而唱。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白袖落,月光如瀑。
所见是清冷,无情,漠然的光。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两句唱词牵动了众女些许心事。
回望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皆是以陈词唱句,曲意逢迎。
喜怒哀乐旨在面具之上,面具下是早已冰冷的心。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云鉴镜高悬,照出南楚境内的火。
不止是人点起的烽火。
还有仙人点起的粉饰罪恶的火,分食利益的火。
焚烧尸体的黑色业火,因泄愤而烧毁整个村庄吞噬田地庄稼的赤色狂火。
南楚的国土在燃烧。
只要野火不停,它很快就将被烧尽。
在火光中起舞的身影,此刻倍显孤独和悲伤。
直到歌声再起,换成大家更加熟悉的戏腔。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柔柔按下自己的眼眶,把泪水逼回眼中。
她拉过钿珠的手臂,让钿珠把身子安心地靠过来,用温暖的触碰安慰钿珠。
合欢宗的众女,近几日体验了太多的离别。
所以会哭,会害怕,会恐惧。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背后的景象,是南楚这片充斥着苦难的土地上的一幕幕悲剧。
南楚的皇帝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于此献舞。
所以,谁是客呢?
柳如烟忘我地歌唱,纤瘦的身影仿佛要投身烈火,烧尽自己一般。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众女皆垂泪。
她们正需要被理解,别人告诉她们,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因为她们命贱,因为她们堕落。
柳如烟抛起火烛,在云鉴镜的火光下,和众人一起落泪。
“我也想,当一个普通的女人。”
“想要被关照,想要被爱,想要被爱的人抱在怀里,感受家的温暖。”
“我想,你们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和白仙长一起来到这里。”
众女于啜泣声中点头。
“但有人不让我们做。”
柳如烟拨下镜子,用投影法放到巨大的戏幕之上。
那是整个南楚境内,被血煞殿点起的漫山遍野的大火。
把人烧尽,把土地烧尽。
“仙人,血煞殿的人,他们不让!”
“他们觉得我们应该继续给他们当戏子,一辈子取悦他们,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方仙长,你认同吗?”
方惜月:“老朽不认同。”
“我也不认同。”柳如烟说道,“我们想要合家欢,但继续这样下去,连家都没有了,还怎么欢!”
“忍让换不来和平,换不来幸福,只能换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想要幸福,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就得反抗,就得让血煞殿的人知道。”
“哪怕是我们这样的戏子,心里也有一团火。”
“能把这罪恶烧尽,把这黑夜照亮,把这天也给它烧穿!”
“现在,让我们点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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