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灵姐姐,能否告知,这么大的阵仗,是怎么回事儿?”荣筠贞一回来,就看见比上次七姐姐来人还大的阵仗。荣家的仆人走路一瘸一拐,不少人脸上还带伤。
她之前经历过一次,这一次,不过人多而已,她没失态。
“没什么,大姐姐清理门户呢?与你无干。”
荣筠贞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就紧张起来:“怎会与我无干,那是我生母啊!”
她当即要冲出去,被荣湘灵一把拉住:“傻了你,没大舅点头,你娘能成事?这里又不是临霁!”
荣善宝逼问荣鹤亭,荣鹤亭就给柳氏施压。
柳氏只会哭:“反了反了!做女儿的反过来逼问父亲,你这是不孝!”
荣善宝懒得跟她扯闲篇,“父亲上京十五年,不说三节两寿,也不讲京城茶楼的盈利,更不讲父亲的俸禄,临霁光是每年给父亲生活的银子就是一万两。”
“加上筠贞的十四万,一共就是二十九万,这些银子呢?”
荣鹤亭的脸挂不住,指着荣善宝气得手都在抖:“我……我养你这么大,你今日就是这么来给我算账的?”
“养我?”荣善宝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我自小是在祖母膝下长大,如今我是家主。”
“荣鹤亭,我问你,银子,去哪儿了!!”
“你犯了族规,又给不了罚没,就别怪我逐你出族!”
荣鹤亭又惊又怒:“你敢!我是你父亲!你敢动我一下,全天下都要骂你是不孝女!”
“好让父亲知道,我来这,是奉了祖母之命。”
程观语上前一步,双手奉承着一个锦盒递到荣善宝面前。
荣善宝伸手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柄包着铁鞘的黑鞭,随手一抽,鞭梢带着劲“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厅堂的青砖地上,力道之大,满厅鸦雀无声。
“你给还是不给,这顿家法鞭子都少不了,荣鹤亭,跪下,按族规受罚二十鞭。”
荣鹤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那柄黑鞭,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荣筠贞被荣湘灵拉着,急得满头是汗。直到听见荣善宝那句“荣鹤亭,跪下,按族规受罚二十鞭”,她终于挣开荣湘灵的手,跑了出去:“大姐姐,大姐姐……”
她先看了眼父亲,“大姐姐,我们有话好好说,有银子的,有银子。”
她忙去摇母亲柳氏:“娘,我才不信这么多的银钱一分都没剩下,您快把钱拿出来啊!”
柳氏被摇得发髻散乱,她觑了眼老爷,发现他没什么表示。
哭着喊道:“我哪有什么钱!这些年迎来送往、打点人情,早花得干干净净了!”
“大姐姐,”荣筠贞忙着对荣善宝道:“我父亲和母亲一定是被下人蒙蔽了......大姐姐,这顿鞭子......就不必了吧!”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他既是姓荣,犯了错,便是要受罚。莫要说什么蒙蔽不蒙蔽的话,区区茶楼之事他不知?是被枕边人蒙蔽还是被掌柜的蒙蔽都是小错,意图逃脱责任才是大错!”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官,我看,父亲不做也罢!”
这话落下来,荣鹤亭站立不稳,跪下了。
他艰难道:“是母亲要你来打我?打吧!!”
“不能啊——老爷——”柳氏飞奔过去,含泪趴伏在荣鹤亭的后背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上首的荣善宝哀求:“大小姐,不能打啊——这可是你的父亲,你难道要天下之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
柳氏挥着手似要驱赶,连连道:“打不得啊——打不得!!”
荣鹤亭听到这话,闭上眼睛,任由处置。
荣善宝嘴角冷冷一勾,秀琼和满珠一左一右将柳氏架开。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柳氏大惊。
‘啪’
一声脆响刺耳得很,满厅都安静了。
荣鹤亭后背猛地一疼,衣衫直接被铁鞭抽得裂开,一条血色的鞭痕出现在他的后背之上。、
柳氏张着嘴,哭喊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她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荣家的大小姐居然敢不假手于人,自己亲自上手鞭打生父。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翻着白眼,抽了过去。
“娘——”站在旁边的荣筠贞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抱住了瘫软下去的柳氏。
荣鹤亭闷哼一声,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之下身体前倾,差点没趴下。
他又挺直了肩背。
‘啪’。
第二鞭。
荣鹤亭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疼的他额头直冒汗。
他为官多年,养尊处优,铁鞭,绝不好受。
他握紧了拳头,重新跪好。
‘啪’。
第三鞭。
一鞭又一鞭。
打到第十鞭的时候,荣鹤亭的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衣衫和皮肉粘在一起,每抽一鞭都带起细碎的血珠溅落在青砖地上,把青灰的砖面染得星星点点发暗。
他一开始还能硬撑着不吭声,到后来闷哼声压不住.
荣筠贞抱着醒过来又哭昏过去的柳氏,她想冲过去又被程观语拦在旁边,只能抖着嗓子一遍遍哀求:“大姐姐,够了……十鞭已经够了,难道你真想打死父亲吗?”
七姐姐之前的教导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今日亲眼见到大姐姐鞭打生父所带来的震撼,让以往学的女四书在她脑海中轰然倒塌。
书中是错的。
女子从不是生来卑弱。
弱,是没有掌握权力的人。
弱,从来都不单指女子。
而敢于鞭打生父的大姐姐,就有着对生父有着责罚的权力。
荣善宝握着鞭柄的手很稳,黑色的鞭身还沾着血,她抬眼扫过荣筠贞,“有钱还是没钱,我清楚,即便是受罚,也不愿意交钱赎罪,可见一早就是有了成算。”
“啪!”第十一鞭落下去。
“既然父亲早已有了脱离荣府之心,做女儿的,又何不成全。”
荣筠贞低头看看母亲,母亲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
她萎靡在地,怎会这样?
荣鹤亭终于撑不住,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栽倒,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牙齿都打颤,“……打……继续打……你这个不孝逆女……”
“常言道,父慈子孝,父不慈,子,如何孝?这些年的损公肥私,当我们眼瞎吗?祖母念着母子天性留你一命,只罚二十鞭,已经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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