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翰林华苑。
赵令娟一家在门口脱下还沾着残雪的靴子,换上棉拖鞋走进温暖的客厅。
毕秀珍穿着整洁的新年红衣,靠在铺了厚垫子的藤椅里,眼神清亮,带着笑意看着后辈们。
陈镜棠安静地坐在老伴身旁的沙发上,眯眼温柔地注视着她,偶尔为她拢一拢身上的毯子。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新年好。”赵令娟带着女儿上前,为大家送上新年的祝福。
老人家脸上的笑意更浓,声音却不甚有力:“乖乖们、都好。”
赵令娟坐下后,小念安被陈文斌抱在了怀里逗弄,大人们则聊起了天。
赵令娟挽住母亲的手臂,低声说:“妈,你看外婆今天气色真好,还能坐这么久。”
陈书韫用力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宽慰:“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过年了,你外婆心里高兴。”
李秋容正好端着茶水过来,听到对话,也笑着接话:“我看也是。心态最重要,妈今天心情好,这比什么补药都强。”
外婆听着大家说话,一直微笑着。
午饭时,赵令娟盛饭,到毕秀珍时,却被她制止了:“给我半碗白粥就好,就想喝点暖和的。”
当她喝下小半碗粥,带着满足的神情说“舒服”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唯独陈镜棠,他伸出手,不是去握老伴的手,而是用指背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仿佛在确认那里的温度与脉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转向面前的汤碗,下颌线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陈书韫看到母亲吃完粥,立刻笑着说:“真好!能吃东西就能养回来。等开春暖和了,我天天来陪您散步。”
临别时,毕秀珍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挥手。她看着女儿一家,特别对赵令娟说:“娟娟,以后……要好好的,别太累着自己。”
这句话很平常,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郑重的意味。
赵令娟心中发紧,尽量忍着翻涌的情绪:“我知道,外婆。”
正月十五刚过,团圆的气氛还未散尽。
睡梦中,赵令娟听到房门被重重地敲响。
“娟娟,快起来,你外婆她去世了。”门外是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悲恸的情绪。
睡意朦胧的赵令娟瞬间清醒,她连忙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六点。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就来。”
迅速穿好衣服,又将睡得正好的小念安抱起来,一边为被吵醒的小家伙穿衣服,一边低声安慰她:“妈妈在这里,衣服穿好,宝宝继续睡啊。”
吃力地抱着沉睡中的小念安下楼,她一眼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父亲正拥着她在柔声安慰。昏黄的灯光中,母亲的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我们走吧。”梁耀华紧了紧她的肩膀,低声道。
陈书韫支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一路沉默地上了车。作为养子,阿忠阿诚两兄弟,年节都是必不可少的,更遑论是至亲去世。
阿忠将商务车发动,驶入茫茫夜色中。
“妈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陈书韫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她用尽力气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重复着小年时的话,“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可这一次,这句话里,再也没有了劝慰的洒脱。
梁耀华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她。
再次踏入舅舅家,新年的喜庆装饰已经全部拆除。
陈书韫踉跄着冲到母亲床边,她触碰到冰凉的手腕,注视着母亲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
“妈……”她伏倒在床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放声大哭,“妈……”
梁耀华跟着抹眼泪,和眼睛通红的陈文斌上前将她搀扶起来:“书韫,我们先给妈收拾干净,换上新衣,让妈体体面面地走。”
陈书韫哭到不能自已,脚软到站立不稳,身体的重心都倚在丈夫身上,闻言轻轻地点头。
她和李秋容两个人,为老人仔仔细细地擦拭,换上干干净净的寿衣,看着母亲默默地流泪。
赵令娟将小念安轻轻放在隔壁房间,小家伙柔软的大床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她掖了掖被角,确认小家伙睡得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她和阿忠阿诚两兄弟,分别上前磕头送别老人。
从房间出来时,赵令娟去看了外公,老人异常地安静。
听到赵令娟的声音,陈镜棠抬起头:“是娟娟啊。”
赵令娟悲从中来,伏在外公的椅子边上,眼泪汹涌而出:“外公………”
“傻丫头,”陈镜棠轻抚着外孙女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
祖孙俩沉默地陪伴着彼此,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等赵令娟再次出去,舅舅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在哪里举办告别仪式。
表哥陈予安在家族群和朋友圈里发了讣告,又打电话通知了重要的亲朋好友,大姨陈春红一家也坐最快的交通工具从邻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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