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肮脏、头发纠结的中年男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捧着一个陶碗,唏哩呼噜地喝着肉汤,脸上尽是满足。
他脚边随意放着一面褪色的布旗,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催吉避凶,风水勘测,占星塔罗,驱鬼治病”等字样,中心绘着模糊的黑白太极图。
而妹妹江研,正靠坐在床上,手里也捧着一个碗,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江流离开时好了不少。
“哥,你回来了?”江研看到江流,虚弱地笑了笑。
江流没有回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男人毫不在意江流的戒备,一口气喝干碗里的汤,抹了把嘴,慢悠悠地说:“你妹妹的烧暂时退了,不过只是压住了。她体内的炎症还没消,得用些正经药。”
“你是谁?”江流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江研连忙解释:“哥,张梁叔叔不是坏人,他给我喝了符纸化的水,喝完身上就没那么烫了,舒服很多。”
江流眉头紧锁,走到床边,拿过江研手里的碗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草药味,并无符纸燃烧后的焦糊气。
一张符纸水就能退烧?
这张梁难道也是修行之人?
还是说,他是觉醒者?
张梁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嘿嘿一笑:“小子,别瞎琢磨。真想害你们,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江流来到江研身边,抓起她的手腕,尝试用大品天仙决的灵气渡入她的身体。
但很奇怪,灵气确实能通过皮肤出体到达她的体内,但灵气在其体内游走,却无法找到任何病灶。
就像……就像是江研这身体本就是健康一般。
江流松开江研的手腕,看向张梁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我就一个算命的,正好路过此地,进来避一避雨。”
张梁指了指墙角那个已经空了的破锅:“喏,我也不白帮,这不把你留的那锅兔肉给报销了嘛。”
江流目光扫过空锅,又看向妹妹确实好转的脸色,紧绷的神情稍缓。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梁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是他在方寸山学到的礼节:“天师,我妹妹这病有三年了,浑身无力,卧床不起,反复发烧。请您救救她!”
张梁被这声“天师”叫得一怔,随即摆手:“天师?这称呼新鲜。不过我帮不了根除,符水只是暂时压住她体内的火气,治标不治本。”
“您既有这般手段,就不能施法彻底治好她吗?”江流语气带着恳求,“只要能让她像个正常人,我江流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张梁闻言,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迷信?生病就得吃药,天经地义,画符念咒那是心理安慰,懂不懂?”
江流愣住,一时语塞。
“那……她需要什么药?我去弄!”江流立刻问道。
一直沉默的江研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在这废土,一片最普通的消炎药都价值不菲,往往需要哥哥冒着生命危险狩猎好几天才能换来。
没有自己,以江流的本事,能在这外城营地过的无比潇洒。
自己就是个拖累......
她哽咽道:“哥,别去了......我不想治了......”
江流转身,轻轻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声音坚定:“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没了,哥活着还有什么劲?”
江研紧咬下唇,泪水无声滑落,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流再次看向张梁:“天师,需要什么药,您说。”
张梁瞥了他一眼,报出一串药名:“阿司匹林,抗生素......再有就是依达拉奉......暂时就这些吧,能找到哪种算哪种。”
这些药名对江流来说十分陌生,但他牢牢记住。
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对张梁再次拱手:“请天师稍坐,照看我妹妹片刻,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家门。
屋外的酸雨已经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天空依旧是永恒的灰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药,尤其是张梁说的那些,只有“老黑”那样的外城奸商手里才有,价格高昂得可怕。
江流原本攒下的两枚银币,之前已经被鬣狗帮的人抢走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
但,现在的江流,已不是之前的普通少年。
方寸山十年的潜移默化,哪怕《大品天仙诀》未能入门,也让他体质远超常人。
更别提从师兄们那里学来的、融合了废土搏杀技巧的拳脚功夫。
对付鬣狗帮那群仗着人多势众、实则外强中干的混混,足够了。
抢走他钱的,是鬣狗帮。
现在,最快搞到钱的路子,也在鬣狗帮。
江流眼神一冷,径直朝着营地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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