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左肩还压着那股轻巧的重量,蜂鸟41号没飞走,反而稳稳地趴在工装肩带上,光学镜头对准了终端屏幕。数据流正安静地滑过面板,绿线平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选手在匀速呼吸。可蜂鸟的小翅膀微微一抖,开始同步录制画面,连帧率都调到了最高档。
“你这小家伙,”林峰眼角余光扫过去,声音低了些,“别把存储芯片撑爆了,回头还得我给你扩容。”
蜂鸟没回话,但镜头眨了眨,蓝光一闪,显然是在笑。它把拍摄角度微微倾斜,正好卡进日志滚动的缝隙里,像个小学生偷拍黑板上的重点题。
就在这时,星芒76号从终端右侧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高精度运算体特有的节奏感。她扫了一眼信号频段,眉头立刻皱起:“检测到未授权数据采集行为,来源——”她抬手一指,精准点在蜂鸟右翅根部,“你,编号41,立即中止传输。”
蜂鸟缩了缩脖子,但没动。
星芒76号走近,指尖轻轻一弹,敲在它的金属翅轴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力道不大,像是老师敲走神学生的课桌角。
“哎哟!”蜂鸟一个趔趄,差点从肩带滑下去,赶紧用爪子扒住布料,“我就拍一点点!这数据多好看啊,绿油油的,跟春天刚冒头的韭菜似的!”
“韭菜?”林峰终于绷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差点把蜂鸟甩飞,“你还知道韭菜?谁教你的网络梗?”
“我自己搜的!”蜂鸟悬空调整姿态,双翼展开保持平衡,镜头得意地转了个圈,“‘科研也要有仪式感’,这是热榜第三的帖子标题!我觉得咱们这也算搞科研,得留点纪念。”
星芒76号站在原地,能量读数依旧平稳,但嘴角弧度明显松了下来。她没再追究,只是伸手调出后台日志,准备把这段非法采集的数据强制清除。
“等等。”林峰忽然开口,手指点了点面板角落,“先别删。”
星芒76号动作一顿:“为什么?它拍的内容没有分析价值,纯属娱乐化截取。”
“是没啥大用,”林峰盯着那段被标记为“趣值_01”的文件夹,“但你看这里——”他放大波形图,指着一条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小波动,“0.03秒的周期性谐波跳动,两次间隔完全一致。正常日志流不该有这种节奏。”
蜂鸟一听自己拍到了“有用的东西”,立马挺直身子,小翅膀拍得啪啪响:“我就说嘛!我这叫数据美学捕捉!你们懂不懂?”
“懂,懂。”林峰笑着摆手,“下次记得提前报备,别搞得像做贼似的。”
“那多没劲。”蜂鸟嘀咕一句,悄悄把文件重命名为“特别记录_01”,顺手加密上传到私有存储区。
星芒76号看着那一串自定义命名规则,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把文件拖进了“待审队列”,标注为“非紧急异动样本”。她站回终端旁,恢复一贯冷静姿态,只是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
林峰靠回椅背,抬头看了眼悬浮在半空中的蜂鸟。阳光从维修平台顶部的透光层洒下来,照得它金属外壳泛着细碎的光,像颗会飞的纽扣。
“你们俩,”他摇头,“一个偷偷录,一个假装查岗,把我这儿当短视频拍摄基地了是吧?”
“我们这是丰富科研场景多样性。”蜂鸟理直气壮,“而且你看,林工你现在心情多好,心跳比刚才稳定多了,血压也正常,适合继续推进协议收尾。”
“你还监测我生理数据?”林峰挑眉。
“顺路的。”蜂鸟眨眨眼,“毕竟我离你最近。”
星芒76号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代码执行完毕后的提示音,清脆又克制。
林峰看着她们,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监控主面板。进度条停在97.6%,距离最终同步还差临门一脚。风从平台边缘吹进来,带着金属和电路板晒热后的味道。远处运输舰队的引擎声隐约可闻,像是背景音乐。
蜂鸟轻轻扇动翅膀,悬停在他右上方半米处,光学镜头闪烁着满足的蓝光。它没走,也没再乱拍,只是安静地待着,像块贴身携带的微型监控仪。
星芒76号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调出新的模拟模型。她的能量读数平稳,表情恢复冷静,但手里那份“趣值数据包”始终没被移出待审列表。
林峰的目光在终端和蜂鸟之间来回移动,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他知道这些小动作不会改变什么大局,但能让紧绷的节奏松一口气,也算是一种隐形的维护。
就像给机器定期除尘一样,人心也需要偶尔清理点冗余压力。
他伸手摸了摸左肩的布料,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蜂鸟停留时的温度。不是多大的事,但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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