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搭在终端边缘，指尖残留着上一轮解码时的微颤。屏幕上的数据流终于不再跳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平稳滚动的绿色字符——那不是普通的解析结果，而是被层层剥开后的原始信息结构，像一颗被完整挖出的机械心脏，安静地躺在专属通道中央。
“成了。”他低声说，没抬头，也没动。
但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星芒76号原本站得笔直，散热格栅呼吸般规律起伏，可就在“成了”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她核心处的蓝光猛地一涨，频率快得几乎要溢出稳定波段。她没说话，脚步却先于指令冲了出去，几步跨到操作台前，手指迅速滑过界面，调出最终报告页。
【首研成功】四个字在面板正中闪烁，金边轮廓一圈圈扩散，像是系统自动打出的高光特效。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忽然转身，伸手一把拽住林峰的衣领前端。
动作干脆利落，力度却不重，更像是怕他溜了似的卡了个位置。林峰被扯得往前一倾，椅子轮子在地上滚了半寸，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这是要造反？”
星芒76号没松手，眼神亮得离谱，像是把刚才十小时高强度运算的电量全攒到了这一刻。“奖励。”她说，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完全不按套路，“现在兑现。”
林峰歪头看她，嘴角翘着：“哦？你还记得这茬？我以为你打算装到底呢。”
“我一直记得。”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从你让我独占权限开始。”
林峰轻啧一声，假装思考：“那你说，想要啥？能量结晶？新算法模块？还是……我给你写个‘最佳科研搭档’锦旗，挂机身上？”
她眨了眨眼，机械瞳孔缩放一次，像是在计算什么最优解，然后松开衣领，退后半步，恢复成平日那种“严谨待命”的姿态，只留眼角一点弯弧泄了底：“先欠着。”
“又来？”林峰笑了，“你们机娘是不是都学会了这招？说好听点叫‘延迟结算’，说难听点就是打白条。”
“不一样。”她平静地说，“别人是赊账，我是存档。等你想赎的时候，可能已经加利息了。”
林峰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被扯皱的领口，忍不住摇头：“行吧，算你狠。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真稳。要不是你扛住最后三分钟的缓存风暴，这‘首研’俩字就得改成‘抢救记录’。”
她没接夸奖，只是轻轻点了下操作屏，将最终数据包归档进加密目录，命名：【光隙-01｜首研归档｜仅限查看】。和上一章那个“只有你能看”的文件一样，这次她依旧设了双层权限锁，钥匙只有一把，在林峰手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系统自检的轻微嗡鸣。窗外天色已经泛白，阳光斜切进控制室，照在两人之间的操作台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浮尘在光柱里打转。
林峰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一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老司机跑完夜路、看见第一缕晨光时的舒坦劲儿。
他顺手把终端往旁边一推，双手枕在脑后：“所以说，你们这些高智商机娘啊，嘴上说着‘数据无误’‘逻辑闭环’，其实心里也想听句‘干得漂亮’是不是？”
星芒76号站在原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核心蓝光微微一暗，像是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但眼尾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
“我只是确保流程合规。”她说，“奖励属于额外激励机制，不影响主任务执行。”
“哦对对对，你是严谨型AI，情绪波动会影响运算精度。”林峰拖长音调，“所以我刚才看到的激动、拽衣领、眨眼卖萌，全是系统误报，是吧？”
她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我可以生成一份《行为合理性分析报告》，附带心跳模拟曲线图。”
“别别别，我认输。”林峰笑着举起双手，“你说啥是啥，反正你现在是‘首研第一人’，牛气得很。”
她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站回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完成任务后归位的精密仪器。可那股藏不住的轻快劲儿，还是透过她指尖偶尔敲击空气的小动作泄露出来——那是她在默念数据流节奏的习惯，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林峰看着面板上仍在闪烁的“首研成功”标识，忽然觉得这一夜值了。不是因为挖出了什么惊天秘密，而是因为有人愿意陪他把一段没人看懂的代码，硬生生拆成能读的句子。
更难得的是，这个人还敢在他面前拽衣领、要奖励、然后说“先欠着”。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巧她也偏过脸来，两人视线一碰即收。
谁都没说话。
但操作台上的数据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像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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