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接过守巷人递来的桃木簪时,指尖触到簪身那道浅痕——那是当年在养魇池斩断根须时留下的,如今被摩挲得光滑,却藏着槐荫巷所有的过往。老槐树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巷里传来张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热闹得像从未有过邪祟侵扰。
“我要去云游了。”守巷人将布包里的《槐荫镇邪录》和新得的《龙虎山镇邪录》一并交给顾辰,“这巷子太平了,但总得有人记着过去的事,你性子稳,比我适合守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口王老头家的窗台——那里摆着一盆新栽的月季,是王老头特意为纪念孙子种的,“遇到解不开的事,就去翻这两本书,或者去龙虎山找清玄道长,他们都会帮你。”
顾辰握紧桃木簪,点了点头。自龙虎山镇灵窟回来后,他就辞去了殡仪馆的工作,搬到了黄志强的老屋——如今屋里的密室已被封死,养魇池的洞口盖了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永镇”二字,只有木柜里的愿力书,还泛着淡淡的金光,提醒着他那场跨越三十年的守护。
守巷人走后的第三个月,槐荫巷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那天清晨,顾辰正在老槐树下清扫落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神色肃穆地朝着老槐树走来。
“您是顾辰先生吧?”男人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民俗文化研究员 陈景明”,“我从清玄道长那里听说了槐荫巷的事,想来看看这棵老槐树,还有……当年李景云道长留下的东西。”
顾辰心里一动,将他请进老屋。陈景明坐在桌边,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槐荫镇邪录》复印件上,眼神里满是惊叹:“我研究民俗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神霄派的镇邪手札,尤其是这‘三才灭灵阵’的记载,比龙虎山藏经阁的拓本还详细。”他打开带来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当年是李景云道长的同门师弟,日记里写着不少关于槐荫巷的事,或许能补充你们之前没发现的细节。”
顾辰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字迹与《槐荫镇邪录》里的李景云笔迹相似,开头写着:“光绪二十七年,师兄景云下山赴槐荫巷之约,言‘树灵乃邪道术士所炼,其本源藏于老槐树底三尺处,需以雷印、雷票、愿力书三重压制,缺一不可’。”
“老槐树底三尺处?”顾辰皱起眉,之前在老槐树下埋青铜印时,并未发现异常,“我们之前在树下挖过坑,只找到黄志强埋的残页,没见过其他东西。”
陈景明指着日记里的一幅草图:“我祖父画了老槐树的根系分布图,本源藏在主根下方,被一层厚厚的朱砂层包裹着,普通挖掘根本找不到。他还写着,师兄景云当年留下了一枚‘寻源符’,能感应到本源的位置,只是后来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就在这时,老槐树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顾辰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跑到屋外——只见老槐树的主根处,地面微微隆起,泥土里渗出一丝极淡的黑雾,很快又消失不见。他蹲下身,用桃木簪戳了戳泥土,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与当年树灵未被镇压时的气息相似,却又更微弱,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怎么了?”陈景明跟着出来,看到地面的异样,脸色也变得凝重,“难道树灵的本源还没被彻底打散?”
顾辰摇了摇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今天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他突然想起《龙虎山镇邪录》里的记载:“聚阴之地的邪祟本源,若遇月圆之夜,会残留一丝气息,需以朱砂、糯米加固封印,以防死灰复燃。”他立刻回屋取来朱砂和糯米,在老槐树主根周围撒了一圈,泥土里的凉意才渐渐散去。
“看来是我大意了。”顾辰松了口气,“之前只想着树灵已被打散,忘了月圆之夜的残留气息。”
陈景明却没放松,指着日记里的另一页:“我祖父还写着,当年邪道术士炼制树灵时,用了‘九童魂’,你们之前找到的只是其中三个,剩下的六个,可能还藏在槐荫巷的其他地方。若是这些童魂没得到安息,就算树灵被灭,也可能引发新的邪祟。”
顾辰心里一沉,想起乱葬岗的孩童头骨,还有树洞里的布鞋:“我们之前只找到了三个孩子的遗物,剩下的六个……难道还埋在巷里?”
陈景明点点头,将日记递给顾辰:“我祖父的日记里标了六个红点,分别对应槐荫巷的六个位置,其中一个就在你家老屋的后院,还有一个在巷口的水井旁。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一起找找这些童魂的遗物,让他们得到安息,也彻底消除槐荫巷的隐患。”
顾辰看着日记里的红点,又看了看老槐树主根处的泥土,心里清楚,虽然树灵已被灭,但槐荫巷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那些未被找到的童魂遗物,还有李景云遗失的寻源符,都是潜在的隐患。他握紧手里的桃木簪,对着陈景明说:“明天一早,我们就从老屋后院开始找。既然来了,就不能让这些孩子再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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