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月圆之夜,广州城却不见往日繁华。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门,连平日最热闹的花市也空无一人。只有药铺前还排着长队,百姓们争相购买金银花、板蓝根等药材,仿佛这些干枯的植物能筑起一道抵御病魔的围墙。
济世堂内,温明远与阿树将最后一批防疫手册打包好,准备明日分发给各街坊。
“师父,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阿树看着温明远憔悴的面容,担忧地说。
温明远揉了揉太阳穴:“防疫局刚成立,千头万绪,等过了这几日再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阿树开门,见是仁心堂的伙计,送来一封信。
温明远拆开信,是刘大夫写的。信中说他今日接诊的五个发热病人中,有三个已确认是同样的怪病。更令人担忧的是,其中一人是府衙的文书,另一人则是城南米铺的掌柜,接触过不少人。
“疫情已在官府和商界传播。”温明远放下信,面色凝重,“明日我需去见知府大人,请求更严格的管控措施。”
阿树叹气道:“师父,我今日去送手册,听到茶馆里有人在散播谣言,说这病是鬼神作祟,还有人说是因为广州百姓不敬神明,上天降罚。”
温明远皱眉:“荒唐!疾病传播自有其医理,与鬼神何干?”
“可是百姓相信啊。”阿树无奈,“我还看到有人从寺庙求来符水,说是能防病治病。若人人都信这个,不吃药防治,疫情只会更严重。”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哭喊。温明远与阿树出门查看,只见街道尽头一群人举着火把,吵吵嚷嚷地向这边走来。
“出什么事了?”温明远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行人问。
那行人满脸惊恐:“死...死人了!染病死的棺材抬去义庄,路上绳子断了,棺材掉在地上,尸体滚了出来...浑身溃烂,没一块好肉!吓死人了!”
人群涌向事发地点,温明远逆着人流向前挤。阿树紧跟在后,紧张地拉着他的衣袖:“师父,危险!”
来到街口,只见一口破旧的棺材歪倒在路中央,旁边一具尸体被白布半掩着,露出的小腿和手臂上满是紫黑色的斑块和溃烂。抬棺的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人人面带惧色。
“让开!官府办事!”一队官差赶来驱散人群。
温明远上前表明身份,官差容他靠近查看。掀开白布,死者面目狰狞,口鼻有干涸的血迹,皮肤上的损伤比温明远之前见过的任何病例都要严重。
“这是第几个了?”温明远问为首的官差。
“今天第三具了。”官差低声道,“温大夫,不瞒您说,义庄已经放了七具尸体,都是这怪病死的。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义庄就放不下了。”
温明远心下一沉。死亡人数增加速度远超预期,这意味着疫情正在加速扩散。
回到济世堂,温明远彻夜未眠,重新修订防疫方案,准备天一亮就去见知府。
次日清晨,温明远早早来到府衙,却被告知知府大人正在接待巡抚衙门来的特使。
在偏厅等候时,温明远无意间听到两位衙役的对话。
“...特使是连夜从省城赶来的,听说巡抚大人对疫情很是关切。”
“关切?是怕疫情传到省城吧!我听说特使带来了一队兵丁,就驻扎在城外。”
“兵丁?用来做什么?”
“这还不明白?万一疫情控制不住,就要封城了!”
温明远心中一紧。封城是控制疫情的最后手段,但也意味着城中药食供应可能中断,引发更大恐慌。
半个时辰后,温明远被引入内堂。李知府与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对坐,想必就是巡抚特使。
“温大夫,这位是巡抚衙门的周特使。”李知府介绍道,“周大人,这就是下官刚才提到的温明远温大夫,如今防疫局的负责人之一。”
周特使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打量温明远:“温大夫年轻有为。本官听闻广州疫情严重,已有四十余人死亡,其中包括两位名医,是否属实?”
温明远拱手:“回大人,确是如此。据学生统计,目前确诊病例六十七人,死亡四十一人,死亡率超过六成。”
周特使面色一沉:“为何不早报?”
李知府急忙解释:“下官早已上书,只是...”
“只是你书中轻描淡写,只说‘时气不正’,未提瘟疫二字!”周特使冷哼一声,“若非赵、孙二位名医相继病逝的消息传到省城,巡抚大人还被蒙在鼓里!”
李知府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周特使转向温明远:“温大夫,以你之见,当前疫情如何?”
温明远如实相告:“疫情已从城郊蔓延至城内,波及贫富各阶层,传播速度快,死亡率高。若无有效管控,恐有成燎原之势。”
“防疫局目前采取何等措施?”
“学生与刘大夫编撰防疫手册,分发各医馆和街坊,教导百姓预防之法。各医馆发现疑似病例需立即上报,重症患者集中隔离治疗。然而...”温明远犹豫片刻,“然而目前缺乏统一收治病人的场所,多数患者仍居家隔离,难以阻断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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