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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的暂停,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绷紧在基地每一个人的心头。时间在精密的仪器读数间冰冷流逝,在医护人员轻手轻脚的操作中悄然滑过,更在苏清璇与杨大发各自汹涌的内心世界里,被无限地拉长、扭曲。
高级恢复舱内,柔和的生物光滋养着苏清璇的躯体,修复着因强大电流冲击而受损的细微组织。生理指标监测屏上的数字逐渐从危险的红色区域回落,趋于平稳的绿色。然而,精神层面的余波却难以迅速抚平。她闭着眼,能清晰地“内视”到脑海中那片意识空间——原本如同炽热恒星般稳定、偶尔散发出“猥琐”波动的灵魂光团(杨大发),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光芒明灭不定,涟漪阵阵,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剧烈消耗后的虚弱、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赌徒面对最终轮盘时的、不顾一切的亢奋。
“清璇妹子,”杨大发的意念传来,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带着杂音和虚弱,但内核那股子执拗和蛮横却已然复苏,“刚才那一下……真他娘的够劲!魂儿都快被扯出去了!虽然险,但老子感觉……有门儿!那条‘死麻绳’,真他娘的松动了!这次咱们心里有底了,老子拼着魂核裂开,也要再试一次!”
苏清璇沉默着,纤长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方才那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撕裂、从自身剥离的极致痛苦与恐惧,如同冰冷的刀锋,仍在她意识的敏感处留下清晰的划痕。她不是怯懦之人,在商海搏杀中早已习惯了权衡风险与收益。但这一次,赌注是她自身的存在,以及另一个(尽管麻烦不断)与她命运彻底捆绑的灵魂。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身,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底的安稳感萦绕不散,似乎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默默守护(她依旧未能清晰认知那是什么)。这丝莫名的安稳,加上杨大发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对打破僵局的极致渴望,最终压倒了本能的退缩。
“我明白。”她最终在脑内回应,声音恢复了平日掌控全局时的清冷与镇定,仿佛在决定一项高风险的投资,“我会守住灵台清明,稳住身体。你……专注引导,若有不对,立刻放弃,不可有丝毫逞强。”她再次强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晓得晓得!老子心里有数,又不是真的想魂飞魄散!”杨大发满口答应,但他那灵魂光团中跃动得更加狂野的意念火焰,却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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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内,气氛比实验舱更加凝重。空气仿佛冻结了,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数据流刷新时近乎无声的切换。技术团队在过去的三十五分钟里,进行了堪称疯狂的数据榨取和模拟推演。超级计算机的散热系统发出高负荷的轰鸣,全息屏幕上无数曲线、参数和概率云图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烁、碰撞、更迭。
最终,一份被标记着猩红色“极限风险”标识的方案,呈送到了始终稳坐如山的吴老面前。
“吴老,”陈博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将一份精简报告投射到主屏幕,“‘Level 1.47 - 极限脉冲’方案。能量峰值控制在Level 1.47,低于上次,但脉冲波形极其尖锐,上升时间缩短了70%,总持续时间……仅有1.8秒。模拟目标:以更短促、更集中的能量‘锋刃’,再次精准‘切割’已探知的灵魂链接脆弱点,力求在共生结构彻底崩溃前完成信息采集并撤回。”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综合模拟通过率……78.5%。风险模型显示,有21.5%的概率会导致……不可逆的灵魂结构性损伤,甚至……双魂同时溃散。” 这个数字,在此刻的语境下,冰冷得令人窒息。
吴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屏幕上每一个关键参数,每一行风险评估说明。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镜片后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仿佛在权衡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内部监控画面上——苏清璇已经重新平静地躺在了那冰冷的绝缘平台上,神色肃穆,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一位即将踏上未知战场的勇士。
他缓缓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通讯器,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苏清璇同志,杨大发同志。”吴老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入落针可闻的实验舱,平稳、厚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二次尝试方案已最终确认。风险等级……极高。理论上,存在导致灵魂不可逆损伤乃至溃散的可能。”他没有丝毫隐瞒,将最残酷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我需要你们最终的、明确的确认。是否继续?”
实验舱内,苏清璇与脑中的杨大发,在意念层面进行了最后一次、短暂却无比沉重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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