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坠的残阳,像一块熔融的赤金,沉沉地压在连绵起伏的苍莽山脊之上,将天际的流云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又泼洒在下方与世隔绝的小小村落——归一村。晚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寒意,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村口几座孤零零的坟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条蜿蜒崎岖的山径上,一个身影正沉默地跋涉着。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的瘦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几块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被山间的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背上,用坚韧的藤条捆缚着一大捆几乎超过他身高的干柴,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微微弓着腰,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汗水沿着他棱角初显、沾着些许尘灰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砸落在脚下的石子上。
他叫林渊。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异常坚毅的侧脸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里面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这沉重,源于他背上那捆柴,更源于他肩上无形的担子——目光尽头,村口那两座相依而立、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新坟。
终于走到村口,林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放下柴捆,沉重的落地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没有立刻进村,而是静静伫立在村口那块饱经风霜、刻着“归一”二字的青石旁,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土坯房舍,久久地凝视着那两座坟茔。
坟头草已过膝,在晚风中簌簌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童瞥见他,嬉笑声戛然而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躲到自家门板后,只露出一双双带着好奇与莫名畏惧的眼睛偷偷打量着他。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老汉,抬头看见林渊,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扛起柴禾快步走进了自家院子,仿佛躲避着什么不祥之物。另一户人家的窗户“吱呀”一声被从里面关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排斥和疏离。
林渊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灾星,扫把星,克死爹娘的煞星……这些刻薄的称谓,如同附骨之疽,从他父母三年前在一个雨夜离奇暴毙之后,就牢牢钉在了他身上。村民们视他为瘟疫源头,若非村规约束和一丝微末的怜悯,他恐怕早已被赶出这片生养之地。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重新背起那捆沉重的柴禾。粗糙的藤条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膀,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恍若未觉,迈开步子,踏入了这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归乡之路。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村民们开垦出的零星菜地,此刻也显得荒芜萧索。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村子最深处、靠近后山的一间更为破旧的小院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仿佛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烙印。那血色残阳,不仅染红了天际,也无声地浸染着他归家的路途,带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宿命感。
只有当他路过那两座孤坟时,脚步才微不可察地又停顿了一瞬。他微微侧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融入萧瑟的秋风里。随即,他挺直了脊梁,背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柴禾,继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个唯一还残留着些许暖意的角落——那座住着病弱少女的小院。
柴禾摩擦着他肩胛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守护”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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