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冬。
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华东地下情报网的灭顶之灾,如同阴云般骤然压顶。
一份至关重要的名单——记录了无数潜伏者姓名、代号及紧急联络点的核心机密,因传递环节的意外,滞留在了沪上。
而掌握着这份名单关键线索的,是一位被樱花军特务严密监控、几乎寸步难行的国际友人,詹姆斯·威尔逊博士。
常规的联络渠道已全部被切断或处于高度危险中,情报无法送出,而敌人清查的脚步声,似乎已在耳边响起。
沈家公馆。
书房内,气氛凝重。
陈鹤年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苏砚卿秀眉紧蹙;望晴脸色苍白;沈聿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甚至连性格沉稳的陈鹤年,此刻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威尔逊博士的公寓和诊所都被监视得水泄不通,进出人员排查极其严格,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陈鹤年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沈筠缓缓开口:
“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由我……去做这个诱饵。以病情恶化,急需寻求威尔逊博士这位着名内科专家诊治为由,接近他。”
“不行——!!!”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苏砚卿第一个冲到沈筠面前,眼圈瞬间红了:“沈筠哥!你疯了!你的身体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这太危险了!”
沈聿更是猛地抓住兄长的手腕,急切地吼道:
“哥!你胡说什么!我去!让我去!我运气好,肯定能成!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养病就行了!”
连望晴也带着哭腔劝道:“沈大哥,不能啊!砚卿姐和沈聿说得对,这太冒险了!”
“正因为我的身体……已至如此,”
沈筠目光坚定,轻轻地推开了弟弟的手,“他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去寻求一位被他们监控的医生的帮助。”
“一个将死之人的求医问药,是唯一能最大限度降低他们戒心的理由。”
他环视众人,眼神深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否则,无数同志……都将万劫不复。”
“而且……这次行动,需要你们,还有‘俞先生’的帮助。”
计划在极度保密和紧张中部署。
沈锋团长,这位刚从硝烟弥漫的前线短暂回沪述职的堂哥,也被秘密告知了计划。
当他听到这个计划时,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看着椅子上气息奄奄的沈筠,沉声道:“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外面,有我。”
他没有多说什么,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写满了支持与决绝,他会动用他的一切力量,在暗处策应,确保计划外围的安全。
行动当夜,寒风凛冽。
沈聿和苏砚卿亲自护送沈筠前往威尔逊博士位于法租界的私人诊所。
沈筠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听得人心头发紧。
暗处,几双监视的眼睛果然如同预料般,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辆看似载着病人的汽车,警惕性明显降低了许多……
一个看起来快要病死的富家公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诊所内,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威尔逊博士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英国老人,眼神睿智而带着一丝忧虑。
看见沈筠时,威尔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眼前的年轻人分明生得一副俊秀骨相,眉眼清隽,哪怕陷在病气里,也能看出几分沉静的聪慧,可此刻脸色白得像宣纸,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模样,怎么会病成这样?实在可惜。
“医生!您快看看我哥!”
沈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哥这几天总喘不上气,夜里咳得更凶,还咯血……还犯迷糊,有时候甚至连我都认不清了……”
这些症状,是俞琛隔着月魄石,根据沈筠多年旧疾的底子,一帧一帧推算出来的……
既贴合他本就亏空的身子,不会露出半分破绽,又足够凶险到让门外的特务放下戒心。
就连“咯血的频率”“犯迷糊的时长”这类细枝末节,俞琛都反复斟酌过,甚至特意让沈聿添了句“连我都认不清了”。
其实沈筠虽病得重,意识却始终清明,从没有过认不出人的时候。
可这话从急得眼眶发红的沈聿嘴里说出来,再配上沈筠那副连抬眼都费力的模样,威尔逊竟半点没疑,只当是这年轻人病势太重,真的熬到了意识模糊的地步。
威尔逊没再多问,迅速拿出听诊器贴在沈筠单薄的胸膛上,仔细捕捉着那微弱又紊乱的心跳声,眼底的惋惜又深了几分……
而真正的交锋,发生在检查的间隙。
苏砚卿以协助医生、安抚病人为由,始终陪在沈筠身边。
她利用身体和手中一方绣帕的巧妙遮挡,制造了短暂的视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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