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于少卿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万年寒冰,紧接着,那寒冰炸裂,化作一个虚无的黑洞。
它在旋转,贪婪地吞噬着他的体温、血肉、经脉、能量,甚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
熵毒。
让一切有序走向无序、让生命走向寂灭的法则病毒。
灰黑色的血管像狰狞的蛛网,瞬间爬满他的全身,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仿佛无数条活着的虫子在啃食他的血肉。
“啊……”
痛到极致,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的世界在崩塌,记忆在模糊,那些重要的人脸——穆尔察宁、沙凝玉、柳如是——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黎苏的虚影已经淡薄如烟,随时都会消散。
“娘……”
于少卿捂着胸口,踉跄着想要站起来,想去抓那束光,手却无力地穿过母亲透明的身体,抓了一手空。
“卿儿,别怕。
娘的时间不多了。”
黎苏语速极快,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身影开始闪烁,“那是熵毒,没有解药。
但也是机会……光暗同源,当你能驾驭这份黑暗,就能战胜他。”
“我不懂……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于少卿哭得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崩溃。
“去扬州……找代号‘破军’……那是你爹,于啸峰……他没死,他被改造了……”
话音未落,黎苏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废墟重归死寂。
只剩那枚滚烫的幻影璧,跌落在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最后的温度,和一句未说完的“活下去”。
……
那是一个漫长的、黑暗的、充满血腥的一个月。
吴伟业虽然损失了一具分身,但他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更疯狂。
隐炎卫如同附骨之蛆,在整个大明疆域展开了地毯式的追杀。
于少卿带着重伤的团队,在逃亡中度过了每一分每一秒。
他们不敢入城,不敢走官道,只能在荒山野岭中像野兽一样穿行。
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但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追杀,而是于少卿体内的“毒”。
熵毒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
发作时,心脏如同被黑洞吞噬,那种甚至连灵魂都要被撕碎吸进去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像活物一样跳动,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好几个深夜,穆尔察宁和沙凝玉只能死死按住他,看着他痛得全身痉挛,指甲在岩石上抓得血肉模糊,嘴里咬着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求吴三桂给他一个痛快。
但每次清醒过来,摸到怀里那块渐渐冰冷的幻影璧,他又硬是靠着一股子恨意,靠着“要给娘报仇”、“要找到爹”的执念,像条疯狗一样挺了过来。
他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输了。
一个月后。
扬州。
这里不再是烟花三月的温柔乡,而是一座赛博朋克与中式恐怖结合的人间炼狱。
阴雨连绵,黑色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
城外,一座由森森白骨与青铜机械构筑的巨塔直插云霄。
白骨缝隙间流淌着幽蓝的能量液,骷髅眼窝里闪烁着鬼火般的绿光。
巨大的能量管道像吸血的触手,深深扎入扬州的地脉,抽取着大地的生机。
这是吴伟业献给这个时代的墓碑——能量塔。
时空瘟疫的源头。
“这就是……源头。”
于少卿站在雨中,破烂的斗篷下,他的脸瘦削得可怕,眼窝深陷,嘴唇因熵毒侵蚀呈乌紫色。
心脏里的黑洞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但也正是这种折磨,让他摸到了控制黑暗的门道——只要他不死,这黑洞就是他最强的武器。
夜色掩护下,于少卿、沙凝玉、穆尔察宁,还有柳如是,潜入白骨塔底。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红光爆闪,数十具重甲机械傀儡封死退路。
中央控制台上,一个青衣身影背对众人,正在操作着复杂的控制面板。
“柳……如是?”
沙凝玉惊呼,声音颤抖。
那女子缓缓转身。
所有人都窒息了。
空气仿佛凝固。
左脸,是风华绝代的柳如是,眉眼如画,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右脸,却是冰冷的银色合金,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酷的线条。
她的右眼是一颗疯狂转动的红色电子义眼,正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左臂是裸露着电线与液压杆的狰狞义肢,指尖是锋利的手术刀。
她是柳如是,也不是。
现在的柳如是(真身)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那个走向毁灭的自己,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来得太慢了。”
机械柳如是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像是两块铁片在刮擦,“我是未来的‘果’,也是你们现在的‘因’。”
她举起手中嗡鸣的高维光刃,那红色的电子眼中流不出一滴泪,只有数据的红光在急促闪烁。
她看向现在的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数据流——那是羡慕,也是解脱。
“在无数个覆灭的时间线里,少卿,你是第107次死在这里。
每一次,我都只能看着你的尸体被做成标本,挂在这座塔上,随风摆动。”
红色的电子眼锁定了周围涌来的机械傀儡,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透着决绝。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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