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市长，我就直说了，事情紧急。”老侯收起了寒暄的语气，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在你们唐市天豪国际酒店，马上要发生一场恶斗，你赶紧派人联系那边，先不要打，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要是打起来，很有可能出现伤亡。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赶紧制止。”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将来你在齐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白建国听了这话，语气立刻严肃了起来：“哎哟，侯书记，你看你客气了。这唐市谁能叫一百来号兄弟打人？领头的叫什么？”
“应该是叫杨树宽。”老侯说，又补了一句，“三宝杨树宽。”
白建国沉吟了一秒，然后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行，侯书记，我记下了。”
“将来齐鲁有任何事情，尽管找我。”老侯又加了一句，这句话的分量，白建国心里清楚得很。
官场上的人情，比真金白银还好使，一个省的侯书记欠你一个人情，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哎哟，侯书记，您客气了，我这就处理。”
电话一撂，白建国半点没耽搁，一秒钟都没耽误。
他没有亲自给三宝打电话——那不合规矩，也犯不上。
他直接让秘书去办这个事。
这时候，三宝正站在天豪国际楼下的广场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一格一格地跳着，离他给聂磊的十分钟期限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
三宝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四分钟你要再不下来，我就上去干你了。
他身后那一百来号兄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百来人真要冲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宝心里清楚得很——动了家伙见了血，那就不是赔钱能摆平的事了。
别说把人打死，那绝对把腿打折，一点问题没有。
老白的秘书姓陈，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市政府办公室里算是老白最得力的一杆笔。
他撂下老白的内线电话之后，半点没耽搁，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三宝杨树宽的号码，用座机拨了过去。
天豪国际楼下，三宝正把袖子重新往上撸了撸。
正准备吩咐大锁带人往酒店大堂里走，兜里的手机响了。
三宝掏出手机接通：“你好，哪位？”
“你好三宝，我是白市长的秘书，我姓陈。”
三宝的表情立刻调整了。
他在唐市混了这么多年，白道上上下下的人头都熟，知道什么人该用什么态度。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身后嘈杂的兄弟们，语气热络了几分：“哎哟，陈秘书，怎么了？”
陈秘书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是不是领了一百来号兄弟在天豪国际酒店，这是要打人？”
三宝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天豪国际的窗户，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事怎么这么快就捅到白市长那儿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您怎么知道的？”
“齐鲁那边已经把电话打到白市长那儿了。”陈秘书的语气不疾不徐，“白市长亲自交代，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这帮人不要动，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你要是打了，这事就大了。人家那边找人运作了，到时候白市长会很难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秘书听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劝说的意思：“三宝，听我的，别一冲动给人打了，我现在过去。”
三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天豪国际亮着灯的楼层，然后说了句：“行，那你过来吧。”
电话啪地撂下。
三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冲大锁和二锁摆了摆手，示意先别往上冲。
大锁正要带人往酒店大堂走，看见三宝的手势，脚步立刻收了回来，回头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三宝没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兜里又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上，啪地点着了。
陈秘书这边撂下电话，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又叫上了两个有关部门的同事。
三个人出了市政府大院，上了车，直奔天豪国际。
酒店套房里，聂磊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条缝隙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
他看见原本蠢蠢欲动往酒店门口压的人潮忽然停了。
百来号人还站在广场上。
聂磊把窗帘轻轻放下，转过身来。
小侯那边起作用了。
这是好事。
还得是小侯，还得是最高层跟最高层之间的联系。
要不是小侯他爹那个段位的人脉，今天这事光靠手里的枪，恐怕很难摆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奥迪100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天豪国际酒店门口。
车身擦得锃亮。
车门打开，陈秘书从后座钻出来，一身深灰色西装，公文包夹在腋下，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正装的男子。
广场上那一百来号兄弟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陈秘书在唐市白道上是什么分量，这帮混社会的心里都有数。
三宝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丢，拿脚尖碾了碾，快步迎了上去。
他伸出手，脸上带着笑。
两人把手一握，四只手叠在一起拍了拍，看得出是老相识了。
“陈秘书，你好。”三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尊重。
“三宝，好久不见。”陈秘书上下打量了一下三宝，又偏头扫了一眼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你这动静整得太大，不能这样。”
三宝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陈秘书你不知道，这帮青岛的太过分了。不但打伤我小舅子，还背地里骂我，你说我能不来吗？”
陈秘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别激动：“三宝，别冲动。先把兄弟遣散了，有什么事我给你组个局。你想怎么办，除了打他们，赔钱也好，道歉也好，怎么都行。”
三宝咂了一下嘴，想了想陈秘书这台阶给得还算到位，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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