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城的权贵们,还沉浸在两位皇子互相攻讦、权相集团内部分裂的政治大戏中时。
一场真正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天灾,毫无征兆地,从千里之外的江南,席卷而来。
连续半个月的、史无前例的特大暴雨,让那片以鱼米之乡着称的江南道,彻底变成了一片泽国。长江,淮河水位暴涨,数以百计的堤坝接连决堤,滔天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兽,吞噬了沿岸数以千计的村庄和城镇。
八百里加急的塘报,一日三惊,飞入了京城的紫禁城。
“江南道急报!洪水滔天,八府之地尽成泽国!”
“急报!苏、杭二州,良田尽毁,颗粒无收!流离失所之灾民,已逾百万!”
“十万火急!灾区粮价飞涨,饿殍遍地,民怨沸腾,急需朝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塘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百万灾民”、“良田尽毁”、“饿殍遍地”,让整个大周朝堂,都为之剧烈震动!
金銮殿上,景元皇帝叶擎天看着那份由江南总督亲笔写就的血泪奏疏,脸色铁青,忧心忡忡。
他当即下令,立刻从国库中调拨五十万石粮食,并下拨三百万两白银,作为第一批赈灾物资。同时他决定效仿祖制,派遣一位皇子,作为钦差大臣,代表天子,亲赴江南,主持这场浩大的赈灾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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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朝堂上那些早已被利益熏黑了心的官员眼中。
这场天灾,与其说是灾难,不如说是一块从天而降的油水丰厚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肥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赈灾”,虽然是个苦差事,但同时,也是一个天大的“肥差”!
五十万石的粮食,三百万两的赈灾银,这还仅仅是第一批!这么大一笔钱粮,从户部拨出,运送到江南,再分发到灾民手中,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关卡?要过多少人的手?
只要随便过一遍手,上下打点一番,“损耗”掉一两成,那都是数不清的金山银山!
于是,刚刚因为“闭门思过”而被解除禁足的二皇子叶昊和四皇子叶洵,立刻就如同两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来!
有趣的是,他们在金銮殿上,一改之前那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敌对姿态。
二皇子叶昊,第一个出班,慷慨激昂地“举荐”道:“父皇!儿臣以为,四弟一向聪慧仁德,体恤百姓。此次江南赈灾,事关重大,非四弟这等贤明之人,不能担此重任啊!”
四皇子叶洵,也立刻紧随其后,一脸“真诚”地反驳:“二哥谬赞!小弟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倒是二哥,素有决断,行事果敢,才是主持赈灾的不二人选!”
兄弟二人,在朝堂之上,互相吹捧,互相谦让,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但暗地里,他们却都在疯狂地,给各自的党羽使眼色,让他们拼了命地,将这个“钦差”的美差,抢到自己的手中!
而权相李嗣,则如同以往一样,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心中自有他的一番算盘。
江南,是他李家的根基所在。那里的官僚体系,早已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他知道,无论最终是二皇子去,还是四皇子去,都绝对绕不开他李家在江南的势力。
他要做的,只是在这场新的争斗之中,坐山观虎斗,然后,为他李家的人,攫取到最大的一份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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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陋室。
当朝堂上那些顶级的权贵们,还在为了眼前的“粮食”和“银子”,争得头破血流,丑态毕露的时候。
叶玄的关注点,却早已越过了这些,投向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更加致命的领域。
“天网”关于江南灾情的情报,比朝廷的塘报,还要详细,还要迅速。
叶玄没有去关心那些钱粮的争夺。
他只是在那张巨大的江南地图上,将所有被洪水淹没过的城市,用朱砂笔,一个一个地,重重圈了出来。
然后,他对苏文和钱万里,说出了一段,足以让两人都头皮发麻的“未来预言”。
“你们看,”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朱砂染红的区域,“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
“如今正值夏日,洪水一退,天气必然会变得更加湿热。那无数来不及掩埋的牲畜和人的尸体,会在烈日的暴晒下,迅速腐烂,污染所有的水源和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洞察力。
“我断定,一场史无前例的、足以让整个江南道十室九空的大瘟疫,将在未来的半个月之内,如同地狱的烈火一般,席卷这片刚刚经历过洪水蹂-躏的土地!”
大瘟疫?!
苏文和钱万里,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从未,也根本不敢,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这场天灾的后续!
在他们,乃至在全天下所有人的眼中,赈灾,就是发粮食,发银子。
可叶玄,却看到了那隐藏在洪水之后,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致命的……恶魔。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下达了两道,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指令!
第一道给苏文。
“苏先生!你是当世神医!我命你立刻根据江南夏季湿热的气候和洪水过后的水文特点,为我开出一张能够大规模防治‘大灾后瘟疫’的药方!”
“我要这张药方满足三个条件——简单,廉价,有效。”
第二道给钱万里。
“钱掌柜!我命你立刻!动用我们手上现在能调动的所有流动资金,不必在乎价格以最快的速度,去市场上给我收购所有这张药方上,需要的药材!”
“特别是那几味产量有限,却至关重要的核心药材,比如‘藿香’、‘苍术’、‘板蓝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霸道!
“我要你买断它!让整个北方市场的这些药材,全都流进我们四海通的仓库!”
在朝堂上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还在为那块沾满了灾民血泪的“肥肉”,而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叶玄已经将他所有的赌注,押向了半个月后那场真正的能决定生死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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