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南道首府,江宁城。
二皇子叶昊的钦差船队,终于在一片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的“热烈欢迎”之中,抵达了码头。
以江南总督为首,江宁府尹、布政使、按察使……江南道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武大员,早已身穿崭新的官服,带着数百名属官,在码头上列队等候了数个时辰。
那场面之隆重,那阵仗之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陛下亲临江南巡视。
哪里有半分,刚刚经历过滔天洪水,百万灾民流离失所的凄惨模样?
迎接的盛大宴席,直接摆在了江宁城内最豪华的“秦淮画舫”之上。画舫之内,歌舞升平,珍馐满桌,美酒飘香。
江南道的各级官员们,绝口不提城外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反而争先恐后地,向这位新来的钦差大人,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孝敬”。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特备薄礼,为殿下接风洗尘,此乃前朝大家吴道子的真迹,不成敬意。”
“殿下,江南湿气重,这是下官为您准备的一点‘炭敬’(贿赂的雅称),小小意思,还望殿下笑纳。”
名贵的字画古玩、成箱的黄金白银、千娇百媚的江南美人如同流水一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入了二皇子下榻的、早已被清空改造的豪华行辕之中。
而二皇子叶昊,对此,是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他早已将父皇临行前的谆谆教诲,将那些关于“民生疾苦”的奏报,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彻底沉醉在了这种被无数人吹捧、阿谀,如同“土皇帝”一般,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感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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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二皇子叶昊是这场贪腐盛宴中,那个被推到台前,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演员”。
那么,他的副手,权相李嗣的头号亲信——户部尚书刘承,便是这场盛宴背后,那个真正负责切蛋糕、分赃的“总导演”。
他们二人,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黄金贪腐搭档。
二皇子叶昊,负责在明面上,每日与江南的权贵们饮酒作乐,巡视那些早已被地方官员精心布置过的“模范”灾民安置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麻痹朝廷的视线。
而刘承,这位号称“铁算盘”的户部尚书,则在暗地里,与江南早已烂到根子里的官僚体系和粮商们,紧密勾结,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疯狂的敛财狂欢。
他们的贪腐手段,简单、粗暴,却又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第一招,以次充好,偷梁换柱。
他们将朝廷从国库中调拨来的,那些颗粒饱满、足以救命的优质大米,悄悄地,换成了早已在仓库里堆放多年、发黄发霉的陈米。甚至,为了增加份量,他们还丧心病狂地,在这些霉米之中,掺入了大量的沙子、石灰和米糠!
然后,再将这些“毒米”,以“皇恩浩荡”的名义,施舍给那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灾民。
第二招,克扣粮款,中饱私囊。
朝廷下拨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在经过了户部、布政使司、江宁府衙这层层“盘剥”之后,真正能落到实处,用来购买物资、安抚灾民的,十成里,连两成都不到!
其余那八成,超过二百四十万两的巨额银两,全部被他们这群脑满肠肥的硕鼠,以各种“手续费”、“损耗”、“管理费”的名义,瓜分殆尽,中饱私囊!
第三招,官商勾结,哄抬物价。
他们一面克扣着朝廷的赈灾粮,一面又与江南本地的粮商们,暗中勾结。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强行查封了所有不愿与他们合作的中小米行,形成了绝对的市场垄断。
然后,再将那些本该平价卖给灾民的粮食,以一个普通灾民,砸锅卖铁也根本买不起的天价,重新投入市场!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饕餮的、毫无人性的贪腐盛宴!
而那些真正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万灾民,却连一粒干净的米,都领不到。他们只能在绝望之中,啃食树皮,吞咽草根,甚至开始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饿殍遍地。
民怨开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在沉默的大地之下疯狂地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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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即将来临。
叶玄的“天网”成员们,早已伪装成形形色色的灾民,混迹在江宁城内外的各个角落。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间惨剧,并将一封封沾满了血泪的情报,通过最快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往那支正在“暗度陈仓”的秘密船队。
最新的情报中,附上了一段,由苏文的弟子亲自写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观察记录:
“……洪水退去已近十日,天气异常闷热潮湿。城外灾民营中,卫生状况堪忧,蚊蝇滋生。已开始有部分灾民,出现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之症状。此乃……大疫之兆也!”
与此同时,江南道一些尚存一丝良知的地方小官,也同样察觉到了这可怕的瘟疫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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