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京城五十里,天色已晚。
在一处背风靠水的开阔谷地,叶玄下令,扎下了第一个营盘。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叶玄召集了所有校尉级别以上的高级将领,举行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公开的军事会议。
大帐之内,气氛有些微妙。
除了林破虏和他那几个心腹旧部之外,其余的十几名将领,成分复杂。有的是从京畿大营直接调拨过来的老油条,有的是某些世家勋贵安插进来的旁支子弟,更有几个,眼神闪烁,一看便知,是来自京城某些势力的眼线。
他们都在看。
看这位“死而复生”,声望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究竟准备如何打这第一仗。
然而,叶玄接下来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诸位将军,”叶玄坐在帅案之后,神情严肃,语气沉稳,“北境危急,蛮族势大,此战,关乎国运,绝不可有半分轻敌冒进之举。”
他铺开地图,拿出的所有方略,都惊人地、围绕着一个核心字眼——“稳”。
他指着地图上的粮草运输路线,大谈特-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强调后勤补给的重要性,要求户部必须在七日之内,将第二批粮草运抵前线。
他指着地图上虎牢关的位置,反复强调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要求工部加派人手,在大军抵达之前,务必将虎牢关的城防,再加固三尺。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套,关于如何在关前挖掘陷阱、布置鹿角、建立三段式弓弩防线的详细方案,准备与蛮族,打一场旷日持久的“阵地消耗战”。
整场军事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
叶玄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的“老成持重”,那么的“中规中矩”。
这番表现,让那些本就对他“黄口小儿,骤登高位”心怀不屑的老将们,心中愈发轻视。也让那些被各方势力派来监视的眼线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夜,一封封加密的军报,通过不同的渠道,被悄悄地送回了京城。
而这些军报的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
“……太子殿下虽有天威民望,然于行军打仗一道,实乃新手。其人行事,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有些畏首畏尾,纸上谈兵。长此以往,恐难当大任,不足为惧……”
这,正是叶玄最想让他们看到的,也是最想让他们相信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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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晨雾尚未散尽,军营的号角声,便已响彻了云霄。
叶玄升帐,下达了他出征以来的第一个正式军令。
“传本帅将令!”
“命行军副元帅林破虏即刻起率领麾下两万先锋主力即刻开拔!”
他将那面代表着他自己,绣着金色麒麟和“叶”字的巨大帅旗,亲手交到了林破虏的手中。
“高举帅旗,大张旗鼓,沿官道,直奔虎牢关!沿途州府,但凡有敢怠慢者,军法从事!”
这个命令,再次让众人感到了困惑。
兵法有云,兵贵神速,也贵隐秘。可这位太子元帅,非但没有选择隐蔽行军,反而让主力先锋,大张旗鼓地走在那条最显眼,也最容易被敌人探查的官道之上?
然而军令如山。
林破虏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接过帅旗,对着叶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翻身上马,带着那支浩浩荡荡的“主力大军”,如同-条白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着北方的虎牢关,滚滚而去。
正如叶玄所料。
林破虏的这支“主力”,一路行来,不仅不加丝毫掩饰,反而刻意地,将声势,制造到了极致!
白天数万人的队伍,旌旗招展,绵延十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夜晚安营扎寨,更是火把连营,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如同天上的星河落在了凡间!
他们甚至还故意地在几次与蛮族前锋斥候的小规模遭遇战中,“不慎”地,放出去了几个被俘的蛮族探子。
这些被吓破了胆的探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蛮族的主力大营,带回了一个让蛮族可汗,欣喜若狂的消息:
“大……大可汗!查清楚了!是大周那个死而复生的太子元帅,叶玄!”
“他……他亲率着数万主力大军,正沿着官道,气势汹汹地,朝着虎牢关杀过来了!看那样子,是想跟我们正面决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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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以北,蛮族王庭大帐。
新任的蛮族大可汗,阿史那雄,一个年仅三十,却以凶狠残暴着称的男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猛地从虎皮宝座上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来得好!”
“本汗还以为,这个所谓的‘神仙太子’,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想到,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他以为,这是江南那些手无寸铁的灾民吗?他竟敢,带着他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就想跟本汗的三十万草原狼骑,正面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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