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后方的工兵营地,气氛压抑,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
满地都是飞溅的木屑和断裂的绳索。
五架原本威风凛凛的重型配重投石机,颓然瘫痪在泥泞的地上,巨大的主梁从中间断裂,参差不齐的木茬刺向天空,显得格外凄凉。
这是上一战留下的后遗症。
黑火药陶罐的重量远超普通石弹,加上为了追求射程而强行增加的配重,让这些老旧的攻城器械彻底不堪重负。
“殿下,这真的不能怪下官啊!”
负责工兵营的工部郎中,此刻正跪在叶玄面前,满头大汗地辩解着。他指着那些断裂的木梁,一脸的委屈与无奈。
“这震天雷实在是太沉了,后坐力大得吓人!咱们这些投石机,用的虽然是上好的榆木,可终究是木头,不是铁石。这就是请鲁班在世,他也扛不住这般造法啊!”
郎中偷偷瞥了一眼叶玄阴沉的脸色,赶紧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除非……除非向京城请求紧急调运精铁,重新铸造铁臂。否则,这些大家伙算是彻底废了。”
“从京城运铁?”
叶玄看着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的官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京城距离此地千里之遥,等精铁运到,铸造成型,恐怕呼延豹的狼旗都已经插到皇宫城头了。
“这就是你的办法?等?”
叶玄的声音很轻,却让那位郎中瞬间噤若寒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嘀咕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不是木头不行……是受力点错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几堆废弃的木料旁,蹲着一个负责搬运杂物的老辅兵。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且凌乱,身上那件辅兵号衣破旧不堪,沾满了油污和木屑,他的左腿有些微瘸,身边放着一根自制的铁拐杖。
此刻,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正用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心疼地抚摸着一根断裂的主梁,眼神专注而悲伤,就像是在抚摸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摄政王就在旁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硬碰硬当然会断,得‘卸力’啊……杠杆短了三寸,轴承里的猪油干了,摩擦太大……它在断之前肯定响了很久,一直在喊疼,你们怎么就听不见呢?”
“大胆!”
跪在地上的工部郎中瞬间暴怒。
他在叶玄面前唯唯诺诺,在下人面前却是官威十足。
“哪里来的疯老卒?竟敢在摄政王面前胡言乱语!妄议军机!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架那个老头。
老头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明晃晃的刀枪,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是底层小人物对权力的本能畏惧,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慢着。”
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
叶玄抬起手,制止了亲卫的动作,他迈步越过那位工部郎中,径直走向那个满身馊味和木屑的老头。
他没有嫌弃老头身上的脏污,而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这个卑微的辅兵平齐。
“老人家,”叶玄看着老头的眼睛,语气温和,“你刚才说……它在喊疼?”
老头看着眼前这位身穿蟒袍,贵气逼人的年轻人,紧张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别怕。”叶玄指了指那台断裂的投石机,“你刚才说受力点错了,如果是你,你能治好它吗?”
当“治好它”这三个字进入老头耳朵里时,奇迹发生了。
他眼中的惊恐竟然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技术的狂热与自信。
“能!”
老头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
“不需要精铁!只要给我几根韧性好的桑木,再给我两桶猪油,还有……还有一些绳索!”
他指着远处一座山丘,眼中放光:“我不但能修好它,还能让它把那些罐子,扔到那座山脚下!比现在的射程,至少远一倍!”
“荒谬!”工部郎中忍不住插嘴,“几根桑木就能翻倍?这老东西分明是……”
叶玄猛地回头,一个冰冷的眼神让郎中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随即,叶玄站起身,从那个郎中手里夺过那把象征着工匠指挥权的“鲁班尺”。
他郑重地将尺子塞进老头那双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殿下,小老儿叫墨班,祖上……以前是做木匠活的。”
“好,墨班。”叶玄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现在起,这里的工匠,木料,工具,全归你调遣,哪怕是这位郎中大人,也得给你打下手。”
“动手吧,出了事,孤担着。”
得到了授权的墨班,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扔掉了拐杖,单腿蹦跳着在巨大的机械间穿梭,大声吼叫着指挥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年轻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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