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几人俱是郁郁难平。韩磊尤其气急败坏,跺脚恨道:“老子既然出了手,怎能次次白忙一场?不行,马上再来一次,接着干!”
众人虽表同意,却终究需要休整。于是当夜将车停在郾城郊野,四人挤在狭小的车厢内,囫囵睡了一宿。
清晨四点多,天未透亮,他们便已醒来,将车开到郾城南郊。并无明确目标,只抱着“碰到顺眼的便下手”的念头——不信这个邪了。
近六点时,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路过,约莫十七岁,身材高大偏胖,瞧穿着家境应是不差。否则,岂能养出这般体态?
未等旁人表态,韩磊已按捺不住——接连失手,他早已急红眼。待那胖少年经过车旁,韩磊猛然自后扑出,使出擒拿手法。
不料这少年气力颇足,被制住后仍奋力一挣,高声喊了句“救命!”不远处恰有几人闻声望来,行迹已然暴露。
邓永良与吴宝玉慌忙下车相助,连拖带拽将人塞进车内,旋即驾车驶向野外。
停稳后,几人开始审问这小胖子。他姓吴,起初不肯老实,挨了吴宝玉几记耳光后,才一五一十交代:父亲是某局领导,家中电话也报了出来。
周向阳用手机拨通电话。接听的是小吴的姐姐,说父亲外出,稍后再打。
十分钟后再次拨打,这回正是老吴本人接起,语气警觉:“你谁?”
周向阳不答反问:“刚才去哪了?”
老吴声音一沉:“是不是你抢了我儿子?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周向阳没耐心周旋:“得罪不得意另说。你刚才是不是报警了?”
老吴竟直接承认:“是报了,怎么着?”
周向阳勃然大怒:“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逼我们撕票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他!”
老吴却异常强硬:“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有人看见车往哪开了,警察已经在追!你最好马上放人,否则有你们好看!”
挂断电话,周向阳气得浑身发颤:“那边报警了,警察正往这儿追。怎么办?”
韩磊与吴宝玉火冒三丈:“还想什么?撕票!弄死算了!”
邓永良却沉吟道:“算了,杀他已没意义,反而多添麻烦。不如放了,警察或许不会穷追猛打。”
周向阳强压怒火,思忖片刻,竟采纳了邓永良的建议——气归气,安全终究是第一位的。
他们将小吴捆牢,拉开车门,吴宝玉一脚将其踹了下去。韩磊余怒未消,跳下车又对着那团蜷缩的身影狠踹数脚,才愤然登车离去。
又一次徒劳而返。自此,邓永良对韩磊生出几分忌惮,暗觉此人似带霉运,有他在,事事难成。
回去后,几人略作总结,认为失败主因在于事前摸底不清、准备不足,且未筹划好被警方追击时的应对之策。于是接下来,他们开始了更为周密的“战前筹备”。
2000年12月13日,周向阳与吴宝玉乘车抵达西华县踩点。当日下午,便注意到南街一户人家:房子颇为体面,门外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这定是有些家底的。
更关键的是,家中有个约莫十一岁的男孩,模样娇惯,这次应当不会错了。
目标既定,众人分头准备。次日,他们摸清了孩子上学的时间规律,同时搞来一辆带篷电动三轮和一台红色太阳125两轮摩托车。
又购置了尼龙绳、胶带、数包石灰,另有一个随身听,甚至准备了被子、方便面和矿泉水——装备齐全得近乎像是在外支灶过日子,只差锅碗瓢盆了。
第三天,15日,周五。必须这天动手,否则便得等到下周一。
此次行动,他们未叫上韩磊,只三人出动:吴宝玉与邓永良驾驶电动三轮,周向阳骑摩托车。凌晨五点前,已潜伏在那户人家附近。
平心而论,这伙人的“硬件”着实寒酸,怎么看都不似“上档次”的匪徒。周向阳他们对交通工具不甚讲究,或许想着用罢即弃,无须招摇。毕竟,没有哪条规矩规定绑架非得开奔驰不可。
但这一次,他们下手异常果决。那孩子叫徐坤,刚上初一。清晨五点半左右,他独自出门上学,被吴宝玉与邓永良迅疾掳进三轮车内,捆住手脚、封住嘴,旋即驶向荒郊。
停车后,三人稍加审问,孩子便战战兢兢说出了家中座机号码,并交代父亲名叫许荣华,在县里某个局任职。
事毕,邓永良拨通了电话。接听的正是老许。
“许荣华先生吧?这个电话可能会让你不太愉快。”邓永良语气平稳。
对方警觉道:“你哪位?什么事?”
邓永良缓缓道:“很抱歉通知您,您的儿子徐坤,刚才被我们请来了。您先别急,让孩子跟您说两句。”
他将话筒凑近,那头立刻传来孩子带着哭腔的呼喊:“爸!快救我……”
邓永良接着对老许道:“现在你该信了吧?我们目的很简单,只要钱。谋财不害命是我们的宗旨,有钱,就有活路。”
老许急忙问:“行,你们要多少?”
邓永良自忖钓到了大鱼,不紧不慢地坐下,悠悠道:“我看你儿子机灵,将来准是上大学的料。你觉得,他的命值多少?”
老许在电话那头茫然道:“这……这怎么说?您直接开个数吧。”
邓永良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周旋:“我们开价也行。我了解你家情况——独子,房子体面,还有轿车。拿出五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不料老许大惊失色,连连解释:“大哥,您听我说,那车是单位的,我只是局里的司机。每月工资就一千多,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五十万啊!您这要的……也太离谱了。”
邓永良眉头一皱:“嗯?又是一条小鱼?”
几句往来后,他察觉老许确非装穷,便问:“那你最多能拿多少?”
老许小心翼翼道:“两三万……或许还行。”
邓永良勃然变色:“呸!你打发要饭的呢!”
老许吓得一颤,暗想:砍价太狠,把绑匪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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