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良补充道:“稍后去踩踩路线,若可行便敲定。手机卡在涡阳本地买。武器既未带来,正好回睢县一并置办胶带、绳索、方便面等物。”饭后,三人到张家附近转了一圈,均觉满意,当夜便返回睢县。
次日中午饭后,分头采买齐全,带上一支冲锋枪、一支五四式手枪、两把自制手枪及三枚手雷。邓永良开车载吴宝玉,周向阳骑摩托车,一行人再赴涡阳。
下午五时许,抵达目标附近,将车停在张家南边五十多米处。三人在车内闲谈等候。周向阳忽然道:“这时候,倒有点想韩磊了。别的不说,他手脚实在麻利。有他在,我心踏实。”邓永良与吴宝玉对视一眼,俱未作声——话里的意思,彼此都明白。
周向阳又问邓永良:“陈峰近来如何?你俩有联系么?”
邓永良摇头:“没联系。我看他是不想干了,如今也不知去向。”
吴宝玉插话:“听说去了新乡,好像在那边卖水果。怎么,你想找他?”
周向阳摇头:“人各有志,不必勉强。”他顿了顿,说出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朋友分好几种。有一生一世的至交,是真正的兄弟;也有平日各奔东西、有事才聚,但无论隔多久,见面仍认的。底线是,别成了仇人。宝玉,老邓,你们说,咱算哪种?”
吴宝玉先开口:“向阳,自打广州头一回见面,我这辈子就算交给你了。”
周向阳点头:“这话我信。这些年,咱俩没少共历风雨。老邓,你呢?”
邓永良嘿嘿一笑:“说句不好听的,有个词叫‘狼狈为奸’。你周向阳是狼,我便是那狈。你说,咱俩什么交情?”
周向阳闻言大笑:“这比喻,倒是贴切。”
——平心而论,这群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然人性复杂,即便罪犯之间,亦存有属于他们的情义与纠葛。
三人在车内等到晚上八点,那孩子始终未出现,许是有变,遂先行撤离。当夜邓永良回三里庄租处,周向阳与吴宝玉则将车开至郊外,在车里凑合了一宿。
翌日,2001年10月24日晚五点多,三人再至张家附近守候。约六时,那男孩终于出现,骑自行车离家前往学校上晚自习。邓永良在车内低声道:“出来了……就是他!”
周向阳倏地打开面包车大灯,光束直照过去。吴宝玉随即下车,佯装问路:“小朋友,打听个道儿。”
孩子停车,一脚支地:“你们去哪?”
吴宝玉走近,猛然勒住其脖颈,将其拽倒在地。邓永良同时跃下车,二人迅速将孩子塞进车内,驾车疾驰。
车内,邓永良以壮实的身躯压住少年,按住其头低喝:“别动,别喊,便不挨揍。听见没?”
孩子连声应允。他与吴宝玉利落地捆住其手脚,封住嘴,又将随身听耳机塞入其耳中:“小伙子,听点摇滚,放松放松。”按下播放键,指南针乐队的《无法逃脱》在狭小空间内轰然炸响。
车行一段,在涡阳大桥收费站附近拐入一条土路。颠簸剧烈,那自幼娇养的孩子忍不住喊:“慢点开!颠死了!”吴宝玉闻言厉声道:“当是来享福的?”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孩子顿时噤声。
至僻静处停车,开始审问。邓永良扮红脸,态度伪作和蔼;吴宝玉则充黑脸,面目凶悍,动辄扬手作势要打。
孩子很快全盘交代:他叫张西哲,父亲张立超是粮站站长,家中独子,并说出了电话号码。
邓永良随即问:“你爸爸肯出钱救你么?”
孩子忙答:“肯的,他一定会救。”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你接电话时告诉他,马上拿钱来,不许报警,否则我们就下杀手。明白?”孩子连连点头。
邓永良拨通其父手机。老张听闻儿子被绑,亦要求先听孩子声音——这似乎是所有绑架案中家属的本能反应。
孩子在电话中哭着说:“快拿钱来救我!这几个叔叔说,不给钱就杀了我……千万别报警!”
流程走完,邓永良拿回电话,对老张道:“声音听过了,话也说完了。现在请直说:你准备出多少钱,换你儿子平安?”
张立超在电话那头愣了一愣:“多、多少?我……我也不懂你们这行的价码。还是您说个数吧。”邓永良张口便道:“三十万。”又补充一句:“我们往日开价都是一百多万。看在你不过是个小站长的份上,才要这个数。懂么?”
接下来便是千篇一律的哭穷环节。拉扯半晌,邓永良下了最后通牒:“最低十六万。少一分,立刻撕票!”
事毕,周向阳一行驱车至涡阳郊外一个村庄附近停下。当夜,三人连同那孩子,四人挤在车厢里囫囵睡了一宿。
次日上午,他们驾车在周边漫无目的地转悠。中午十二时许,行至距涡阳约四十公里处,邓永良拨通电话:“张站长,钱备得如何?”
老张答:“备好了。可怎么给你们?”
邓永良道:“不急,等我通知。”
老张连声应道:“好,好。只求你们别打我儿子……”
邓永良笑了一声:“你痛快,我们自然不为难他。随时等电话。”
挂断后,周向阳问:“你觉得他报警了么?”
邓永良故作姿态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山羊胡,自信道:“No, no, no. 肯定没报。我电话刚响一声他就接了。若有警察在旁,他总得等个示意,不会这般快。”
周向阳听罢,竖起拇指:“老邓,你这脑袋真没白长。有你在,实在太好了。”
下一步便是寻找交易地点。周向阳与邓永良驾面包车带着人质,吴宝玉骑摩托尾随,一行人来到涡阳县下辖的石弓集。
望见一条河横在眼前,几人精神一振,当即停车。留吴宝玉在车内看守,周向阳与邓永良骑摩托前去细勘地形。
此河与上次那条情形相仿。周向阳指着一处道:“老邓你看,让他车停那儿。那儿离桥远,咱们绝对安全。”
邓永良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孺子可教”,嘴上却说:“向阳你看得准,这确是处好地方。就定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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