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间总有因各种缘由“不长眼”或“不信邪”的人。
程鹏的初中同学张明，便是一个。
张明是个商人，头脑活络，精于算计。
他主动与程鹏结交，看中的无非是程家那点残存的社会关系，试图加以利用。
商人重利，至于对方人品如何古怪，在他眼中并非首要考量。
1994年12月中旬，程鹏主动向张明透露：
“有条路子，能弄到一批羊绒，利润可观。只是我本钱不够，吃不下。”
言下之意，是寻人合伙，他出“门路”，对方出资金。
张明闻之动心，细问所需款项。
程鹏报出一个数字：“最少一百五十万。”
张明沉吟：“数目不小，容我些时日筹措。”
程鹏应允，只等消息。
不久，张明告知款项已大致凑齐，询问何时可以动作。
程鹏一面让他静候“与上家敲定”，一面心中却陡然翻起一个新的、更为贪婪暴戾的念头：
即便此番买卖做成，分润之后，自己所获也属有限。
倘若……直接将张明做掉，那一百五十万巨款，岂不悉数归己？
此念一生，便如毒蔓疯长，再难遏制。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条通往巨额财富的“捷径”。
程鹏旋即寻来一人，名唤李占伟，在银川炭肥厂供职。
二人具体如何结识已不可考，大抵与羊绒生意的门路有些关联。
这李占伟也非安分之辈。
程鹏与之密谋时，描绘了一幅诱人图景：
“做了张明，一百五十万到手，你我便南下海南。我手下有邵小旦、于大伟，再拉上你，到那边扯起旗号，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其野心已膨胀至组建团伙、称霸一方的地步。
同窗之情？在巨款与虚幻的“霸业”面前，不值一提。
1995年1月7日，计划启动。
程鹏通知张明：“上家已联系妥当，过来详谈。昨日刚得一只土狗，正好宰了下酒。”
张明不疑有他，欣然骑自行车前往。
三人于程鹏家中落座，狗肉炖得烂熟，烈酒斟满杯盅。
张明大快朵颐，酒到杯干，不多时便觉天旋地转，瘫倒不省人事——程鹏早已在酒中掺入了足量安眠药。
见张明昏死过去，程鹏与李占伟将其抬至床上。
程鹏取出猎枪，却未立刻动手。
他转向李占伟，突兀问道：“杀过人么？”
李占伟一凛，连忙摇头：“没、没有，哪敢干这个。”
程鹏嘴角微挑，似笑非笑：“那今日，你便看仔细了。”
说罢，他竟转身去厨房取来一个搪瓷脸盆，置于床上，又将张明的头颅挪至盆沿之上，使其脖颈正对盆心。
李占伟看得迷惑，程鹏这才解释道：
“瞧见没？对准这里开枪，”他比划着后脑，“血会溅入盆中，免得污了床褥被单。否则，清洗起来甚是麻烦。”
李占伟恍然大悟，讷讷道：“原、原来如此……鹏哥想得周到。”
眼前这冷血而“细致”的杀人预备课，荒诞得令人脊背生寒。
程鹏站定位置，枪口抵近，还煞有介事地低念：“看好了……一、二……”
话音未落，扣动扳机。
“砰！”
巨响之后，情形却与预想大相径庭。
猎枪近距离的威力远超估算，子弹不仅贯穿头颅，更带着巨大冲力与破碎物猛烈迸溅。
那脸盆被震得歪斜脱位，鲜血、脑浆与其他组织碎末呈放射状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墙面、棚顶，也溅了程鹏与李占伟满头满身。
一场意图“干净利落”的示范，以极其狼狈血腥的失败告终。
程鹏面色阴沉，显然这意外让他颇为懊恼。
但事已至此，只得匆匆处理。
两人将张明的尸身拖至院外，草草挖坑掩埋。
回到屋内，面对满目狼藉，更是头痛。
床单被罩尽毁，墙壁棚顶血迹斑斑。
二人只得强忍恶心，连夜清洗、丢弃、刮擦、粉刷，直忙到深夜。
李占伟累得直不起腰，心中暗骂程鹏装腔作势，反累及自己。
翌日，1月8日，程鹏一系列堪称愚蠢的行径接连上演。
他骑着张明的自行车，载着李占伟，径直来到张明家（既是同学，自然知晓住址）。
用从张明身上取得的钥匙打开房门，二人便开始疯狂翻找那想象中的一百五十万巨款。
橱柜、抽屉、床底、箱笼……屋内被掀得底朝天，一片凌乱。
最终，只找到六百余元现金、三千元国库券及五百元债券，合计不过四千出头。
一百五十万，踪影全无。
希望落空，程鹏竟又心生一拙劣伎俩。
他直接拨通了张明家的电话，而张明之妻与他亦是相识。
电话接通，程鹏捏着嗓子，故作粗声：“张明在哪？”
张妻疑惑：“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别管我是谁！他前几日从我这儿借走四万块钱，说好即日就还，如今人影不见。这钱，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还？”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便重重挂断。
张妻握着话筒，愕然失措。
四万借款？从未听丈夫提起。
且那声音，虽刻意改变，却总有几分说不出的耳熟……
她心下顿生不祥，急忙四处联络丈夫，然而传呼杳无回音，常去之处皆不见人影。
绑架？图财？可家中并无巨款。
惶惑不安两日后，张明依旧音讯全无，张妻只得前往公安机关报案。
警方介入调查，初步排查社会关系与近期行踪，未发现明显线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只能暂且按失踪处理。
恰在此时，张妻领着一位男子匆匆来到公安局。
此人是张明公司的同事，亦是经理之一。
得知张明失踪，他忽然忆起一事，便告知张妻，二人一同前来提供情况。
他向民警陈述：
“1月7号那天，张明整日未到公司。晚上我有急事寻他，便打了他的传呼。过了一会儿，电话回了过来，但接听的不是张明，是他一个叫程鹏的同学。我问张明在哪儿，对方只说不知道，随即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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