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权从睡梦中惊醒,一时懵然:“你们……要干什么?反了天了!”
刘贵夺道:“对,就是反了。你马上下令起锚,把船开回中国。”
李承权此时才完全清醒,看着眼前几人:“不可能。调头回国必须经过公司同意,我擅自开回去,怎么交代?”
刘贵夺见言语无用,便动了手。他抡起一根铁管击向李承权,但并未瞄准要害,也未下死手,只打在身上以示威慑。
然而他一动手,旁边的包德便跟了上来。包德行事莽撞,出手不知轻重,持刀便朝李承权大腿刺去。
刀锋瞬间贯穿大腿,鲜血顿时涌出。李承权惨叫一声,剧痛几乎使他晕厥。
刘贵夺见状,扔下铁管,用刀指向对方大腿低喝道:“闭嘴!”话音未落,刀尖已再次刺入。
李承权痛得只剩断续呻吟,不敢再喊。随后,刘贵夺命双喜与戴福顺将其捆缚。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不仅重创了船长李承权,更在一瞬间彻底扭转了船上三十三人的命运轨迹。
我们无从得知李承权彼时心中所想。面对刘贵夺、包德等人持刀威逼,他为何断然拒绝返航?是未意识到事态严重,亦或另有顾虑?
倘若他当时同意起锚回国,这场血腥惨剧是否就能避免?作为一船之长,在冲突已然爆发、众人手持利刃的情形下,怎能指望他们继续安心作业?
生产早已停滞,强留又有何用?此刻最理性的选择,应是立即与船员谈判,若无法达成一致,便即刻上报公司要求返航。船长亦是受雇于人,有何权力替公司死守这僵局?管理者的抉择,在此刻显得至关重要。
李承权被捆绑时,驾驶室传出的动静引起了甲板上作业船员的注意。虽然不明就里,但众人都觉察到楼上可能出了事,纷纷抬头张望。
此时,双喜从驾驶室窗户探出头,朝下方喊道:“收线!都收线!不钓了!”
紧接着,刘贵夺的声音也传了下来:“把线收起来!我带你们回国!”
大副傅义忠当时也在甲板钓鱿鱼。出于职责,他必须上去查看情况——既担忧船长安危,也顾及整条船的安全。
他快步登上舵楼,刚推门进去,便听刘贵夺一声大喝:“绑了!”
包德等人一拥而上,反剪其双手,将他推搡进船长室,摁倒在床上。傅义忠看见李承权双腿鲜血淋漓,被捆在床上痛苦呻吟,心中顿时一沉:“出大事了。”他未做任何反抗,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大副上去后也未见下来,这更让甲板上的船员们惊疑不定。
轮机长温斗与刘刚等人便想上去看个究竟,刚走到驾驶室门口,就被刘贵夺和包德拦下:“没你们的事,都下去!”
温斗见几人手中均持有刀具,不敢硬闯,一边退下一边说:“想回去……也不必这样啊……”
然而就在这时,拐角处猛然冲出一人,手持明晃晃的菜刀,口中吼叫着直扑上来。把守楼梯口的姜晓龙等人当即将其拦住。
来者正是伙食长夏琦勇。
事发时,夏琦勇正在厨房准备伙食,起初并未察觉外界动静。后来听到外面喧哗,出去打听,才得知刘贵夺和包德等人竟绑架了船长。这还了得?
船长对他有恩——先前与姜晓龙冲突时,船长明显偏袒他;他之所以能上船,也是因前任厨师突发癔症后被船长钦点;就连每月多出的二百元工资,也是船长为他向公司争取的。
凡此种种,夏琦勇对船长感恩戴德。此刻船长遇险,他自觉义不容辞,便返身抄起菜刀,直奔驾驶室,企图“单骑救主”。
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几人见是夏琦勇,连忙喝止:“站住!没你的事!别冲动,下去!”
姜晓龙持刀上前,想将他推下去——两人本有旧怨。但夏琦勇毫不退让,一手持刀,一手推开姜晓龙,厉声骂道:“就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还想劫船?”
一边骂,一边向上猛冲。刚到驾驶室门口,又被刘成建拦住。此时姜晓龙已从后追上,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菜刀。
夏琦勇随即与姜晓龙扭打在一起。刘贵夺在驾驶室内见势不对,开门冲出,对准夏琦勇腿部便是一刀!
夏琦勇痛得转身,刘贵夺复又朝他臀部刺去!紧接着刘贵夺喝道:“把他腿打折!”
刘成建应声抡起铁管猛击下去。夏琦勇惨叫着,沿驾驶室外走廊踉跄逃去。
姜晓龙见刘贵夺已然动手,加之宿怨沸腾,怒火再难抑制,嘶吼着追上前去,朝夏琦勇后背连刺两刀!
夏琦勇中刀后扑倒在地。姜晓龙却仍未停手,又朝他身上猛捅数下,力道之猛,竟将刀刃都捅弯了。新仇旧恨交织,愤怒已无法遏制。
他蹲下身,用那柄切割鱿鱼的弯刀抵住夏琦勇,喝问:“你他妈现在怎么不嚣张了?能耐呢?”
夏琦勇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小……小龙……我平时……对你不薄……”
姜晓龙听罢,啐了一口:“你他妈还对我不薄!”随即一手捂住他的嘴,扳过他的头,另一只手持刀,朝着脖颈狠狠割了下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都惊骇得说不出话。夏琦勇就这么死了?
刘贵夺心中一沉——闹出人命了。作为此刻实际上的领头人,他强作镇定,下令道:“把人扔海里吧。”
夏琦勇,时年四十岁,成为了“鲁荣渔2682号”上第一个丧生者。彼时,他的妻子正在新加坡打工,七岁的儿子在吉林老家由祖母照看。
夏琦勇之死,彻底改变了船上的态势。本意只是控制船长、逼迫返航,如今却演变成杀人命案,事态已然失控。
刘贵夺立刻命令黄金波与王鹏:“你俩马上去,把船上所有的通讯设备和定位系统全部关掉!切断一切对外联系,不能让外界找到我们。快!”
众人七手八脚,将所有能发出信号的设备一一关闭。自此,“鲁荣渔2682号”彻底成为汪洋中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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