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换滤清器后,船只再度启航。那白色小船并未追来,一场虚惊就此过去。
然而,就在即将驶离夏威夷海域时,船竟又出了故障——一台小型发电机莫名烧毁。船上原备有两台大发电机和一台小发电机,平日为省油,只开一大一小便可维持全船运转。
如今小的既毁,只得同时启动两台大的,油耗必将大增。照此推算,燃油很可能无法支撑到返回中国的那一天。
但好端端的小发电机,怎会无故损坏?刘贵夺等人虽不懂技术,却本能地觉察到异样——这背后恐怕有人捣鬼。
那么,捣鬼的会是谁?
不久,包德前来寻刘贵夺,神色凝重地告知:“薄福军跟我说,最近轮机长温斗兄弟俩,还有王永波、岳鹏几个,常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像是在谋划什么。只怕……是起了反心。”
刘贵夺一听,立刻联想到先前岳鹏扬言拼命的传言。“难道真是他们?关键是,只有他们懂技术……旁人动不了手脚。况且,温斗那伙人确有可能造反——他们本是船长的人,自然希望设备损坏,让我们回不去。”
猜疑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蔓延。告密者与猜忌者各自盘算,气氛再度紧绷。
刘贵夺不敢怠慢,急忙商议对策。盘算下来,温斗一方常往来者有十人之多,这还不算被软禁的船长、大副等人;而己方虽名义上有十一人,但除去两名舵手,实际能用的不过九个。
倘若对方真的联合起来拼死一搏,己方处境便岌岌可危。
议到最后,包德的主张依旧直接:用暴力解决,杀。简单,彻底。
刘贵夺思忖再三,终于也点了头。“不杀恐怕不行了……何况手上早已沾了血。但既要动手,温氏兄弟就必须一齐除掉——他们是亲兄弟,留一个都是祸患。既然要动他兄弟俩,干脆把他们一伙全端了,以绝后患!”
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了。”
但名单中有一人例外:王延龙。此人得留下。温斗兄弟死后,船上便只剩他一个懂技术的。归途尚远,万一船舶再出故障,还需有人维修。
其余如吴志国、陈国军及告密者薄福军等人,则暂缓处理——一夜之间要杀的人太多,难免忙乱。即便是前来告密的薄福军,此刻也已被列入清除之列。
最终敲定的名单共有六人:温斗、温密兄弟,王永波、岳鹏、刘刚,以及蒋树涛。行动分工随即部署完毕,一场血腥的清洗,已在黑暗中酝酿成形。
驾驶室内,刘贵夺与包德领着各自手下,围着一张临时支起的小圆桌坐下。桌上摆了四碟炒菜,每人手边搁着一瓶啤酒。他们假借吃喝之名,实则密谋杀人。
空间狭小,只有刘贵夺、包德与姜晓龙坐着,其余人皆立在旁。船长李承权独自在船长室看VCD电影,大副傅义忠则下楼用餐去了。
如果说当初杀害伙食长老夏,尚可归咎于一时冲动与混乱中的失手;那么这一次,便是彻头彻尾的、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
然而直至此时,他们意图杀害的对象,最多也只是“有嫌疑”而已。包括刘贵夺与包德在内,没有任何人掌握确凿证据证明那些人即将造反,所有的依据不过是几句听来的气话。
这本也寻常——这些人大多没什么文化,平日说话便常不知轻重,口无遮拦。但刘贵夺仅凭这些道听途说,便已决意夺人性命。
更可怖的是,他身边竟无一人以理性劝阻,无人让他权衡利弊、深思杀人的后果。杀意既起,便再难回头。
王鹏曾低声质疑:“造反的事……跟温密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他那人老实巴交的,没说过什么。”
包德抬眼瞪他,冷冷道:“是没关系。可他是温斗的亲哥哥。咱杀了温斗,他能甘心?就算现在不吭声,回国后必定告发。必须死。”
——这温密本只是跟着弟弟温斗上船混口饭吃。二管轮虽是技术岗位,他却什么也不懂,全仗着当轮机长的弟弟关照,一年也能混个五万年薪外加提成。如今弟弟的“光”他是借了,这致命的“牵连”,他却也躲不掉了。
计划最终商定:由包德带领姜晓龙、黄金波等与刘贵夺关系密切者,负责动手杀人。而刘贵夺则带着包德手下的人,坐镇驾驶室,看管船长与大副,并随时策应。
你不是以狠辣自诩吗?不是还没亲手沾过血吗?那便由你打头阵。你带我的人,我带你的人,彼此牵制,分头行事。
至此,真正动手杀过人的,仍只有姜晓龙一个,他已是死罪难逃。刘贵夺与包德虽是劫船主谋,却未必够得上死刑;其余众人,更谈不上重罪。
那他们为何还要再度卷入血腥?
细究起来,缘由不外几点:
其一,姜晓龙、刘贵夺与包德等人,心底里或许巴望所有人都“沾上血”,就此绑在同一条船上。这些出身社会底层、惯于受人支配的人,一朝“翻身”,手握些许权柄,便容易忘乎所以,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行事再无顾忌,更不计后果。
其二,刘贵夺与包德不断煽动,称温斗一伙若造反成功,必定不会放过他们,到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为了自保,众人只得硬着头皮跟随。况且刘贵夺一再强调,公海杀人并无大碍,回去只说是落海便是。
其三,现实胁迫:刘贵夺他们要杀人,你若不肯参与,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事后有人声称是受包德胁迫时,便说:“你要不杀,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包德为何执意如此?真实想法已无从得知——他后来亦死于非命,答案永远沉入了海底。我们只能从旁推测。
细看便知:最初挑头造反的正是他,彼时的刘贵夺尚只能算是个“积极分子”。作为内蒙帮的头领,若没有几分魄力,难免遭人轻视。
“丢面子”是绝不容许的,维持“心狠手辣”的人设,对他而言至关重要。这或许是一种混杂着地域性格中“死要面子”的特质,与天生好勇斗狠的习性共同催生的结果。
然而,他们终究只是一群从未经历暴力犯罪的普通民工。骤然要对多人痛下杀手,恐惧在所难免。
刘贵夺便鼓动道:“大家都喝点酒,壮壮胆。不是咱们要杀人,是他们逼的,是他们想造反!”
于是,一场血腥的清洗在酒气的遮掩下,拉开了帷幕。既定方案是:先将温斗、温密兄弟逐个骗出,再行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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