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学习,他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七年之内,被减刑三次。这可全是凭认真干活、积极改造挣来的,听着容易,做起来难。足见此人头脑和自学能力确实不差。
一九九〇年九月底,郭龙海提前三年走出牢门,重新回到社会。
然而,面对神州大地日新月异的变化,郭龙海眼前却一片茫然。
他父亲和老丈人虽有些能量,可他的服刑经历让正规单位的大门对他紧闭。他只能在社会上四处游荡。
好在家中还算安稳,妻子并未因此离他而去。她有稳定收入,家里的开销不用他操心。
当初他被判刑时,妻子曾一度伤心欲绝,想要离婚。但郭龙海痛哭流涕地做出保证,加上双方老人劝阻,她最终选择了原谅,独自带着孩子等他回来。
服刑期间,她隔三差五去探望,每次带上一堆好吃的和香烟,深情地鼓励他好好改造,盼他浪子回头。郭龙海能那么努力改造,与此不无关系。他也确实心存感激。
可他心里的仇恨,从未消散。
出狱后,他表面上整日游手好闲,背地里却在打探小罗和石涛的下落。
七年牢狱,失去的不仅是青春,还有太多机会。他再也不信什么友谊,更不信女人。我现在这般落魄,全是这两人造成的,必须报仇雪恨。而且要做就一步到位,直接弄死他们,没商量。
但他并非鲁莽之人,这事必须精心策划。小罗那边暂时不能动,自己刚出来她就出事,警方马上会怀疑到自己头上,风险太大。
那就先干掉石涛,这小子也不是好东西。可打探一番后,发现石涛早已不在506厂。
听说这小子如今混得不错,开了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就来找自己拿主意的小老弟了。
说来,若石涛混得很惨,也许郭龙海气头过了就作罢了。可他混得越好,郭龙海越恨。
于是他继续打探,很快找到那家公司的名字——天翼公司,地址在贵阳市八一路。
他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先跟妻子撒谎说在都匀转悠半个多月,工作不好找,想去贵阳看看机会。省会城市,这话合情合理。
妻子信了,还挺高兴,觉得他有上进心,给他拿了四百块钱。
一九九〇年十月中旬,郭龙海直奔贵阳八一路,很快找到天翼公司。
公司规模不小,专做边境外贸生意。有人或许疑惑石涛几年间怎就发展如此之快——想想他父亲的身份,便不难理解。
可郭龙海见这情景,愈发恼怒,当即制定两套杀人方案。
其实若他放下仇恨,找到石涛说句“哥们我出来了,没什么干的,能不能帮衬一把”,石涛多半会应允。毕竟郭龙海帮过他许多,两人感情深厚,且石涛心里未必没有愧疚——因他一句话,郭龙海蹲了七年大狱。
可郭龙海不这么想,他只想尽快干掉石涛。
第一套方案简单直接:大摇大摆进去找他。
若他在办公室,就假装叙旧,态度友好,待他放松警惕,随手抄起烟灰缸之类砸死他;若无趁手家伙,就绕到背后掐死他。然后夺门而逃。
以他对石涛的了解,一对一单挑,那小子根本不是自己对手,何况还是偷袭,十拿九稳。
若第一套行不通,便用第二套:在公司附近蹲守,待他出来,悄悄尾随,等到无人处下手。若路上没机会,就跟踪到家,届时见机行事,必要时连他全家一并解决。
打定主意,他开始实施第一套方案。
可走进天翼公司,他立刻改了主意——公司规模远超想象,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完事后根本跑不掉。于是他换用第二套方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公司附近,一边抽烟一边盯着大门,在进出人群中搜寻石涛身影。
可蹲守一天,直到下班关门,也没见着人。
没事,明天再来,兴许那小子有事。可一连数日,石涛始终未现身。
他有些纳闷:难道情报有误?
琢磨一番,他索性直接去问。走进公司,到前台说:“你好,我是广西过来的,想找你们石总谈点生意,请问他在吗?”
前台接待答:“我们石总不在这边办公,这边是分公司。他长期住在昆明,很少来贵阳。”
郭龙海一听,心知这小子是真干大了,不止一个公司,这边规模还算小的。他赶紧问清昆明地址,转身出门,直奔火车站,又火速杀往昆明。
此时的郭龙海,已经有些上头了。他顾不上考虑后果,只想干掉石涛,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后面的事后面再说。这就是他的性格——认死理,不太冷静。
到了昆明,他先按地址找到石涛的公司,又打听到他家的住处——位于西郊一处高档别墅区。
可到地方一看,当即傻了眼。别墅区管理森严,他连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到石涛家了。
他只能在外面瞎转悠。可进出的业主都开着车,他根本看不清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在外头无论怎么转悠,都是白费力气。
几天下来,毫无收获,兜里的钱却快见底了,再耗下去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愤愤离去,心想等日后有机会再来。
与此同时,他也深深感到,这个社会没钱真是什么也干不了。还是先回去挣钱吧。
回到家,他跟妻子说出去这些天没找到合适工作,钱也花光了。
妻子没说什么,这也在她预料之中——找个好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好歹自己有稳定收入,一家人吃喝暂时不成问题,只要他别再惹事,比什么都强。找工作不急,慢慢来。
妻子这般通情达理,郭龙海心中或许有些愧疚。从这之后,他包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模范丈夫。
不仅如此,左邻右舍有什么事,他也热心帮忙,很快赢得众人好评。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到最后。在外人眼里,郭龙海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勤劳肯干。
妻子对他也不错,彻底原谅了他。知错能改,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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