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那一刻,哥俩回头望着对岸,兴奋得浑身发抖。
赶紧把东西装上摩托,拜拜了您呐!骑着车就往里走。
穿过普天郡,到了两江道的惠山市。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反正是朝鲜就行。一路骑一路笑,这可是他俩人生头一回出国啊!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
一阵疯,一阵唱,一阵happy。
等happy完了,问题来了:去哪儿?
虽然是朝鲜了,可两眼一抹黑。语言不通,路不认识,往城里开还是往山里钻?不知道。
俩人一合计:得了,还是上山吧。
这是国内的山没玩够,又跑国外登山来了。
没办法,不上山能去哪儿?俩人连推带爬,把摩托车和家当都整到山上。找个隐蔽处藏好,往地上一坐,大眼瞪小眼。
这下彻底傻眼了。
光知道来朝鲜,啥计划没有,头脑一热就蹽过来了。到了这儿才知道,这他妈去哪儿啊?深山老林,茫茫云海,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只能天天在山上藏着。
度日如年。
之前逃跑,好歹有个目标:跑到边境,过江,到了朝鲜就好了。有奔头,跑起来腿上有劲儿。现在呢?目标没了,人傻了。一天天坐那儿发呆,看星星看月亮,看腻了就看树叶子。
歌也不唱了,话也不多了。带的饼干、牛肉罐头,几天就造光了。没办法,挖野菜吃。
野菜吃多了,脸都绿了。
实在是熬不住了。
老大张福仁一去不回。
张福君在山上等了三天,眼巴巴望着山下那条路,盼着那辆小摩托能再嘟嘟嘟地冒出来。可路是空的,山是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想,老三这是怎么了?被抓了?让人弄死了?还是迷路了?
山上只剩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夜里冷,他蜷在树下睡不着,望着星星发呆。等一个人的滋味,太熬人了。
到了第四天,他断定老三出事了。朝鲜人可不惯着谁,看见大摩托、有钱,没准就给收拾了。再不就是让官兵抓了。
此地不可久留。
他从烧火的木炭里捡了根炭条,撕了两张纸条,塞进那个破房子的门缝里。一张写着“雨之夜,江边见”——万一老三回来了,知道去哪儿找他。另一张是写给当地政府的:要是抓了人不放,我就抓你们的人当人质。
死马当活马医吧。有草没草,先搂一耙子再说。
八月十六号晚上,他连滚带爬摸到了图们江边。
往江心一看,黑沉沉一片,浪头一个接一个。抬头看天,乌云压顶,要下雨的样子。他心一横,把枪和东西捆巴捆巴往背上一背,一个猛子扎进江里。
他会游泳。可那江宽浪急,游到一半,力气就跟不上了。腿抽筋,胳膊发软,江水灌进嘴里,呛得他直翻白眼。他咬着牙,拼了命,一下一下往前扑腾。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碰到了岸边的石头。
他爬上岸,趴在那儿,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脸贴着泥土,喘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
饥渴难耐,浑身骨头节子都疼。
也是他命大,抬眼一望,不远处竟是一片西瓜地。他连滚带爬扑过去,砸开一个西瓜,捧起来就往嘴里塞。瓜瓤混着雨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顾不上擦,一口气吃了大半个。
填饱肚子,力气回来些。他又摸回江边,捡起那把枪,钻进附近林场的一家小商店。哐哐撬开门,进去摸了盒烟、一瓶白酒、几根麻花、两个面包,还有二十块钱。
然后他回到江边的林子里,等老三。
一天,两天,三天。
没人来。
他彻底绝望了。
老三怕是回不来了。中国也待不住了。要想安全,得去香港。去香港就得南下,从广州那边找路子。
可南下之前,他想回家看一眼老妈。
这一走,不知哪辈子能回来。
八月下旬,他一路向北。
在吉林省长白县十三道沟,他找了家小旅店住下。那是他几个月来头一回睡床,往上一躺,整个人像散了架。那一觉睡得死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不敢久留,他爬起来继续赶路。
走到一个叫梨树沟的地方,天降大雨。他四下一望,野外有间破房子,便跑进去躲雨。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你谁呀?干嘛的?”
那汉子一眼瞅见他手里的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什么人?”
张福君脑子转得快,张嘴就来:“我是武警,过来抓逃犯的。”
那汉子一听,眼睛亮了:“哎呀,武警同志啊!”
再仔细打量他——蓬头垢面,衣服破烂,胡子拉碴,活像个野人。汉子顿时感动了:“你看看,咱们人民警察多辛苦!为了抓逃犯,都造成啥样了?”
赶紧掏烟递过来:“同志,抽烟抽烟!走,去我家吃顿饭吧,我请你!”
张福君摆摆手:“不了不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抓逃犯任务紧,不能打搅老百姓。”
说完一通大道理,他转身钻进雨里,跑了。
从梨树沟出来,张福君越想越觉得那支长枪是个累赘。背着死沉,用不上,还容易惹祸。他找了个偏僻地方,在一棵大树底下挖了个坑,把枪埋了进去。
身上只剩那把缴来的五四手枪,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就是老三在王杨火车站抠下来的那颗。
他去了火车站,转了两趟车,到了四平。
走出出站口,他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破烂,胡子拉碴,活像个要饭的。这样不行,太扎眼。
他学老三那样,找了家理发店。剪了个板寸,刮了脸,把留了许久的小胡子也剃了。往镜子里一照,干净利索,换了一个人。
接着又坐车到了公主岭。身上的钱不多了,得弄点。他踩了点,想偷家商店,可一直没找着机会。天黑下来,他不敢住店,怕查夜,只好跑到城外,钻进一片苞米地。
睡到半夜,大雨劈头盖脸浇下来。
那雨大得邪乎,苞米叶子根本挡不住。他把西服脱下来蒙在头上,蹲在地上硬挺。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那一夜,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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