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自桃花坳归来,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更加刺骨。他没有向郭靖黄蓉详细描述村中惨状,只以“邪祟已除”四字带过,但眉宇间萦绕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败死气,却让见者心寒。郭靖欲言又止,黄蓉眼中忧色更重,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干预的范畴。
苏凝霜远远看着林惊鸿径直返回他那僻静的小院,关上的房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她腕间的银铃沉寂无声,那夜巷中他离去时留下的“唯寂唯无”四个字,如同冰锥,至今仍扎在她的心口。她手中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残宋盟总部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中的内容,与林惊鸿此刻的状态,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与此同时,杨过独自一人在襄阳城外的密林中练剑。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呼啸生风,凌厉刚猛,将周围的树木岩石劈得碎屑纷飞。他心中憋着一股邪火,对自身实力的不满,对林惊鸿那股非人力量的忌惮,以及对这纷乱时局的烦躁,都化作了狂猛的剑势。
“不够!还是不够!”他低吼一声,重剑狠狠劈在一块巨岩上,轰然巨响中,岩石崩裂。他喘息着驻剑而立,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清冷女声忽然自林间响起:
“小娃儿,剑法刚猛有余,却心浮气躁,可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结?”
杨过骤然一惊,猛地转身,玄铁重剑横在胸前,厉声道:“谁?!”
只见一株古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慵懒地倚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容颜绝美,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孤高,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哀愁,又仿佛看透了世情沧桑。她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是……?”杨过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而不被察觉,此女武功绝对远超于他。
女子轻轻跃下树枝,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凡。她目光扫过杨过手中的玄铁重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好一柄重剑。你姓杨?可是名过?”
杨过心中更是震惊:“你认识我?”
女子不答,反而幽幽一叹:“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和他年轻时一样,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惹人怜惜的孤单。”
杨过被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弄得有些烦躁:“前辈到底是谁?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女子淡淡道,“只是见你根骨奇佳,却似无人引导,空有一身力气不知如何施展,可惜了这块璞玉。你心中可有想超越之人?可有想守护之物?凭你现在的本事,够么?”
这番话如同利箭,精准地射中了杨过的心脏。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林惊鸿那漠然的身影,闪过苏凝霜担忧的目光,闪过郭伯母的殷切期望,以及自身渺茫的前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子走近几步,一股淡淡的、如同寒潭水仙般的幽香传来。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杨过的眉心。
一股冰凉却并非恶意的气息瞬间涌入杨过识海,他浑身一震,竟无法动弹分毫。
“闭上眼睛,感受你的‘意’。”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剑,不过是手臂的延伸。真正的力量,源于这里。”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杨过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了独孤求败留下的剑冢,看到了神雕搏击风雷的雄姿……种种意象纷至沓来,最终凝聚成一股无比纯粹、无比孤傲的……剑意!
这并非女子灌输给他的,而是她以自身高深莫测的修为,强行引动并放大了他内心深处被各种情绪掩盖的、属于他杨过自己的武道真意!
“记住这种感觉。”女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收回手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路,不在模仿他人,而在找到你自己。若他日有缘,可来终南山后,活死人墓寻我。”
话音未落,白影一闪,女子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杨过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了许多的孤傲剑意,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活死人墓?她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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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鸿盘坐于静室之内,试图以《太初寒寂章》的心法压制并炼化体内那丝不断壮大的“死寂”之意。然而,这一次,过程却异常艰难。
那“死寂”之意如同拥有了初步的灵性,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潜伏的“心魔”。它不断扭曲着他的感知,放大着他内心深处对“终结”与“虚无”的认同。
静坐中,他仿佛“看”到了寒山派覆灭那夜的火光,师父临终前不甘的眼神;看到了襄阳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听到战场上的惨嚎与金戈交击之声;甚至看到了苏凝霜那带着恐惧与疏离的泪眼……这些原本已被他刻意冰封或漠视的记忆与情感,此刻被“死寂”之意翻搅出来,并赋予了最黑暗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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