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独坐于静室,烛火如豆,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室内寒气刺骨,并非玄冥真气有意散发,而是他周身自然弥漫出的、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死寂”领域。方才强行催动“归寂”之力吞噬万灵血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若凝神细观,便能发现血管旁似乎萦绕着一丝丝极淡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暗气流。这便是那“死寂”之意,或者说,“魔种”在他体内扎根更深后的显化。它不再仅仅是意念,开始侵蚀他的肉身本源。
怀中的寒心佩触手冰凉,再无往日一丝温润灵性,如同死去。这枚伴随他下山,曾指引方向、守护心神的玉佩,在与魔种的对抗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林惊鸿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暖的牵绊,似乎也随之断绝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苏凝霜腕间碎裂的银铃,她吐血倒地时苍白的脸,以及城头众人看他时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疏离。这些画面本该被他以《太初寒寂章》的心法冰封、遗忘,此刻却在魔种的撩拨下,变得异常清晰,并衍生出种种扭曲的诠释。
“看吧,他们畏惧你。”
“情感是累赘,守护是徒劳,最终换来的只有背叛与离离。”
“唯有拥抱绝对的寂灭,方能超脱这一切苦痛与纷扰……”
“吞噬,成长,让这污浊的世界,在你手中重归太初之无……”
魔种的呓语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本就冰封的心防。一股毁灭的冲动,伴随着掌握“归寂”之力带来的、近乎造物主般的扭曲快感,时而在心底滋生。他渴望将眼前摇曳的烛火“归寂”,渴望将窗外的一切声音“抹除”,甚至……渴望将那令他心绪不宁的源头,也一并化为“无”。
但他残存的、属于“林惊鸿”的意志,仍在死死坚守。那是师父临终的嘱托,是寒山派传承的责任,是内心深处对“侠”之一字未曾完全磨灭的认同,或许……还有那抹素白身影在心底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烙印。
“我之道……是守护,还是终结?”他对着那摇曳的烛火,发出无人能闻的问询。烛火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光芒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极轻微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是苏凝霜。
她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药膳,那是黄蓉特意调配,用于固本培元,希望能对他有所裨益。她知道自己不该来,那日他失控的恐怖景象犹在眼前,腕间银铃的裂纹时刻提醒着彼此的裂痕。但看着他独自承受那非人力量的侵蚀,看着他愈发苍白消瘦的脸颊,她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在触及门板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冰寒与一种无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排斥力场。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她将药膳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低语:
“惊鸿……无论如何……别丢了自己……”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泪水在夜风中飘散。
门内,林惊鸿清晰地“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听到了她放下碗盏的轻响,听到了她那句微不可闻的叮嘱。魔种立刻躁动起来,发出嘲讽的尖啸:“假仁假义!她怕你!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想远离你这怪物!”
一股暴戾的怒气伴随着毁灭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将门外那“噪音”的源头连同那碗药膳一同“归寂”!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却带着一丝灰败之色。他强行运转《太初寒寂章》,以更深的冰冷镇压那沸腾的魔意。
良久,那股毁灭的冲动才缓缓平息。
他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门板,“看”着那碗犹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药膳。一丝极淡的、属于药材和食物的、代表着“生”的气息,透过门缝传入。
这气息让他体内的魔种感到极度不适,却也让他那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近乎疼痛的涟漪。
他最终没有动那碗药膳,也没有开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在孤灯下,与自己的影子和体内日益壮大的魔,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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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襄阳城外数十里,一处隐秘的山谷地穴深处。
这里阴风惨惨,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恶臭。地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一个身着繁复黑色祭袍、面容干枯如同骷髅的老者,正跪在血池前,他正是之前主持“万灵血河大阵”的寂灭圣教长老——鬼骨先生。此刻他气息萎靡,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渍,原本幽绿的双眼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大阵被迫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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