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稀疏。天南城结束了白日的喧嚣,沉入一片朦胧的灯火与寂静之中。唯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破长街的宁静。
苏府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即便在深夜,府邸内外亦有明岗暗哨,护卫巡逻,戒备森严。然而,这些凡俗武者的警戒,在林惊鸿眼中,形同虚设。
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法,只是将自身融入周遭环境的“气”之流转中。【太初归墟道体】初成,已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自身存在感,使其近乎“无”,与夜色、微风、乃至建筑本身的阴影融为一体。他如同一个行走于现实夹缝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高墙与岗哨,落在了苏府内院一处僻静的屋顶上。
神识如无形的水银,谨慎地铺陈开来,避开府中几处可能存在感知阵法或高手气息的区域,细细探查着这座庞大府邸。
府内气氛压抑,仆从行色匆匆,面带忧色。护卫的数量明显比寻常世家多出数倍,且气息精悍,隐成战阵之势,显然苏家已如临大敌。
林惊鸿的神识首先锁定了府中气息最为浑厚的一处——家主书房。此刻,书房内灯火通明,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一人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眉宇深锁,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忧虑,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慕哲。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穿深蓝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乃是苏家护卫统领,苏慕哲的心腹苏忠。
“……忠叔,婉清那边安抚好了吗?”苏慕哲的声音带着沙哑。
“回家主,小姐受了惊吓,服了安神汤已睡下。只是……今日救下小姐的那位高人,身份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老奴担心……”苏忠语气凝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苏慕哲叹了口气,“如今我苏家已是风雨飘摇,多一个变数,未必是坏事。只是……素衣那边的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查清楚了吗?”
听到“素衣”二字,隐匿于屋顶的林惊鸿心神微凝。
苏忠沉声道:“还在查。但消息来源指向南疆‘黑苗’残部,他们似乎与一伙神秘势力勾结,故意将消息散播出来。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那件东西,以及……引出可能存在的‘后人’。”
“那件东西……”苏慕哲喃喃道,脸上浮现痛苦与追忆之色,“是素衣当年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祸根。他们以为得了它,就能找到素衣夫妇,或者掌控那‘太初冰魄’的秘密?痴心妄想!”
太初冰魄!
林惊鸿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与云凰,与自身力量根源有关!
苏忠低声道:“家主,那毕竟是传说中的力量,足以引起任何势力的觊觎。当年云姑娘与林先生……唉,若非他们执意追寻那力量的真相,或许也不会……”
“不必说了。”苏慕哲打断他,语气复杂,“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只是苦了那孩子,若她真的还在世……”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关切与愧疚却显而易见。
林惊鸿心中了然。云凰的父母,云素衣与那林姓散修,当年私奔,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情爱,更深层的原因,是追寻与“太初冰魄”相关的秘密。而这秘密,似乎引来了不止一方的窥伺,最终导致他们失踪,并牵连到了他们的后人云凰,以及如今的苏家。
“赵家、李家近来动作频频,与城主府走得很近。黑风寨袭击,恐怕只是试探。我担心他们下一步,就是直接上门逼宫,索要那信物。”苏忠忧心忡忡。
“他们不敢明抢,毕竟我苏家在天南立足数百年,底蕴犹在。就怕他们暗中使绊子,或者……引来更可怕的存在。”苏慕哲揉了揉眉心,“加强戒备,尤其是祠堂和那件东西的存放处。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搜寻那孩子的下落,务必在其他人找到她之前……”
话音未落,林惊鸿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他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正是白天在百晓阁外感应到的那缕寂灭邪力!
这波动并非来自苏府之外,而是源自……苏府内部!确切地说,是从与家主书房相隔数个院落的一处精致客院中传出!
那客院位置偏僻,环境清幽,似乎是招待贵客之所。此刻,院中并无灯火,但那缕邪力如同黑暗中吐信的毒蛇,虽然一闪即逝,却未能逃过林惊鸿那源自太初归墟本源的敏锐感知。
寂灭圣教的人,竟然已经潜入了苏府?还成了苏家的“贵客”?
林惊鸿眼神瞬间冰寒。他不再停留于书房屋顶,身形如轻烟般飘起,循着那邪力残留的微弱痕迹,向那处客院潜去。
客院周围并无明哨,却布置着几处颇为精妙的警戒与隔音阵法,显然住客身份特殊,且行事谨慎。但这些阵法在林惊鸿的归墟感知下,如同虚设,他轻易便找到了阵法的生门,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
院内只有一座两层小楼,此刻门窗紧闭,漆黑一片。但那缕令人作呕的寂灭邪力,正是从楼中弥漫而出,虽然被某种力量极力掩盖,却瞒不过林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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