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出租屋,台灯在凌风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歪扭的字迹——全是左眼失控时自动浮现的指令:终止情感交互清除冗余联结效率优先度+300%。
又一条。他盯着左眼球表面新渗出的乌色墨迹,指尖按住跳痛的眉骨。
三天前那场意识博弈后,他就开始用录音笔录下每次失控时的呢喃,现在摊开的笔记本里夹着七段音频,每段都在重复类似的机械音。
凌哥?
虚掩的门被推开条缝,小桃抱着白骨笔探进头来。
她眼尾还留着昨日断裂笔杆时迸溅的愿力灼痕,发梢沾着星点银粉——那是全球用户光粒汇聚时留下的余韵。
凌风迅速合上笔记本,抬头时已扯出抹淡笑:不是让你去补觉?
愿力透支会......
你看这个。小桃没接话,直接点开手机相册。
照片里是三个不同的配送路线图,红笔圈出的重叠区域像朵扭曲的花。今早我整理订单记录,发现你这三天拦截的自我配送事件,路线全吻合这些指令里的最优路径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颤抖:你...你是故意让它暴露逻辑的?
凌风没否认。
他摸出第三包速溶咖啡,沸水冲开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第一次失控时它说清除台风天背人就医的记忆,结果第二天那个独居老人真的收到了终止助养协议的匿名订单。
我跟着它的指令反推......他翻开笔记本,露出下面压着的三张被划掉的死亡订单,截了三单,都是它想让我亲手完成的。
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忽然抓住凌风的手腕,白骨笔在他手背轻轻一点——淡金色的愿力光纹浮现,正是三天前用户们汇聚的人间籍印记。这些指令冷酷得像神谕,但你用它们救人......她声音发颤,你在用它的逻辑对抗它?
我不信它。凌风抽回手,用指节抵着发涨的左眼,但我信我知道它怎么想。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寄魂郎裹着青布衫撞开门,腋下夹着卷得发皱的羊皮纸,连道晚安都省了:凌兄弟!
我把近三个月拒收潮的数据全扒了——啪地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红黑批注,凡是签收前说过我不想完美,我只想活着的人,没一个被心魔驿站抓!
小桃凑过去,看清最上面一行字:外卖员小王给醉酒客送醒酒汤,被骂多管闲事,他说我就是闲——未被捕获。
独居奶奶收太阳花订单,说我老了,养不活花——未被捕获。
这不是巧合!寄魂郎的唾沫星子溅在纸卷上,我连夜写了新篇《弱证录》,说不完美的意志才是盾,半小时前刚在里世界论坛发......
叮——
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原本布满裂痕的外层晶体正渗出淡金色流光,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小桃踮脚摸了摸箱体,指尖传来温热的震动:是愿力......比三天前更浓了。
凌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忽然注意到寄魂郎青布衫下露出半截红绳——那是今早他帮一个哭着说我数学考砸了但我还想吃奶茶的学生送单时,对方硬塞的幸运绳。
叩叩。
敲门声惊得三人一怔。凌晨三点,出租屋的木门很少会响。
苏婆婆站在门口,银发在楼道声控灯下泛着冷光。
她手里攥着块焦黑铁牌,昨天还只是发烫,现在边缘竟渗出暗红熔浆,像块烧红的炭。
进来。凌风侧身让开,闻到一股焦糊味——是铁牌在灼烧空气。
苏婆婆没坐,直接走到快递箱前。
她枯瘦的手指按在熔浆翻涌的铁牌上,铁牌一声贴在箱体表面。
下一秒,三人眼前浮现出重叠的画面:三十年前的苏婆婆,穿着褪色的蓝布衫,举着锈迹斑斑的菜刀,砍向一团纠缠她的黑雾。
但黑雾没有消散,反而顺着刀伤钻进铁牌,而她的左手背,浮现出和铁牌一样的焦黑纹路。
你以为我在砍心魔?苏婆婆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锅,我在喂它。
把自己的当诱饵,喂到它撑死。她转过脸,浑浊的眼睛盯着凌风,你现在养的不是敌人,是另一块你自己。
凌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想起影风被封印前说的你我本同源,想起左眼裂纹里偶尔闪过的自己的脸。
所以?他问。
所以别想着消灭。苏婆婆扯下铁牌,熔浆已经凝固成新的纹路,养着它,但要让它知道谁是饲主。
深夜的风掀起窗帘。
凌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第二枚黑色晶片——那是被压缩后的影风残念。
小桃的白骨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滴愿力,上面写着此痛属我,不容代偿。
准备好了?他问。
小桃点头,发梢的银粉簌簌落下:情绪陷阱已经布好,我能感知到那丝在引它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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