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宿舍里光线比之前亮了些，窗帘缝隙透进一缕晨光，落在床沿。地板上的霜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角落还留着一点水渍。阴兵还在原地站着，甲胄上挂着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们没换过姿势，也没发出声音，像是一组不会疲倦的雕像。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官印没有继续裂开，边缘那道细纹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有东西在缓慢修复。系统界面浮现在识海中，进度条停在“50%”的位置，不再跳动。他知道，这是极限了。再想往上，必须完成一次完整的超度，或者找到能补魂的灵物。
手机还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他拿起来，解锁，打开校园论坛。那个帖子还在首页，标题加了红色标记，写着“官方已关注”。点击量过了十万，评论三千多条。有人上传了新的照片，是从楼下仰拍的，三楼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实，但窗框边缘隐约能看到一道黑影。
发帖人ID还是“鸿运当头”。
他点进去看资料页，注册时间半年，绑定手机号为空，IP显示为城西一家通宵网吧。最后一次登录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周鸿不可能还在网吧。他只是借设备发帖，留下痕迹，让人以为他在刻意隐藏。
但他不怕被查。
说明他想让人查。
陈昭把手机放回床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那天晚上的事——虚空裂缝撕开，他带着阴兵强行从冥界边缘跃出阳间。那一瞬间，规则被打破。不是他召唤了阴兵，而是阴兵跟着他回来了。
他们不再是临时调用的战力。
他们是依附在他神魂上的存在，只要他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散。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阳间停留这么久。普通人看不见，但动物、宿管、偷拍的学生都能感觉到不对劲。那种压迫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幽冥气息在泄露。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检测到周家在校园布下追踪阵，建议派遣阴兵破坏。”
红字悬浮在识海中央，像是一道催促的命令。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在心里回应。他知道系统不会强迫他做决定，它只是提供选项。清除追踪阵很简单，十名阴兵同时出手，十分钟内就能毁掉所有符纸和阵眼。但那样一来，就等于告诉周鸿——我还撑得住，我能动。
他不能动。
神魂只恢复一半，官印还有裂痕。如果现在动手，消耗过大，可能直接导致意识崩塌。上次从虚空裂缝回来，他已经差点死在半路。这次要是再失控，没人能把他拉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匆匆路过，而是慢慢靠近，最后停在307门口。那人站了几秒，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陈昭能感觉到，对方在等屋里的反应。
他没动。
阴兵也没动。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
他知道是谁。周鸿亲自来了。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倒下了。那个帖子不是为了曝光他，是为了逼他出手。只要他一动，阵法被破，周鸿立刻就能判断他的状态。
所以他不动。
让他以为自己撑不住了，只能靠阴兵守门。
让他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陈昭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背部传来一阵闷胀，像是骨头被压得太久还没缓过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还停留在论坛页面，他重新搜索“鸿运当头”的发言记录。
三个月前，有人在贴吧问“江大后山有没有古墓”，这个ID回复说“有，晚上别去”。两个月前，历史系教室出现奇怪符号，有人说拍照传到了网上，也是这个ID转发并标注“亲眼见过”。上周，图书馆东区自习室半夜传出哭声，又是这个ID发帖称“监控拍到了人影”。
每一次，都和他的行动有关。
不是巧合。
是监视。
他调出图书馆的监控截图。那天周鸿来过，穿灰色风衣，背黑色背包，右肩挂着相机包。和网吧登录时的特征一致。他不是派人来的，是他自己来的。说明他对这件事足够重视，也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掌握他的底细。
否则他不会亲自冒险。
陈昭关掉网页，坐回床边。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官印微微发热，裂纹边缘的金光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系统界面又一次浮现，这次没有弹出建议，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鬼域之心已与你融合，可随时召唤阴兵军团，但每次召唤会加速神魂崩溃。”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鬼域之心，是他在虚空裂缝深处拿到的东西。当时他以为只是一块残片，后来才发现，那是冥界崩塌时碎裂的核心之一。它没有意识，但有本能，会主动寻找能承载它的宿主。他拿到了，它就融入了他的神魂。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单纯使用系统的人。
他是系统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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