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
到处都是。
倒塌的石柱，烧焦的树木，还有那些被神罚撕裂的大地。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混杂着神血腐蚀泥土后散发的刺鼻酸臭。远处，精灵们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像风中破碎的呜咽。
洛羽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腿搭着，手撑着膝盖，姿势散漫得像个街头混混。
但眼神——
眼神看着远处，深邃得像要把整个废墟都吞进去。
那里，精灵们在收拾残局。
有人在搬石头，动作机械，眼神空洞。有人在清理尸体，那些被神罚波及的族人，身体已经焦黑扭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还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嘴唇颤抖着念叨着什么——可能是祈祷，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呓语。
洛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加百列被砸进地里，背后的羽翼像折断的翅膀，金色的羽毛在空中燃烧成灰。
乌列尔的脖子断裂，那清脆的咔嚓声还回荡在耳边，神格在他掌心碎裂的触感——像捏碎一颗脆弱的玻璃珠。
拉斐尔的羽翼被撕下，撕拉一声，金色的神血如泉涌，那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天地。
还有那道金色的光柱。
主神的凝视。
那只眼睛，冰冷、高高在上，带着审判与杀意。
洛羽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来啊。”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某种压抑的狂妄。“让老子看看，主神的血是什么颜色。”
“洛羽。”
身后传来声音。
很轻，却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
洛羽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莱恩走过来。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洛羽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精灵都开始窃窃私语，声音细碎得像虫鸣。
久到天空的云都飘走了一片，露出那道被撕裂的天幕，裂痕还在，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久到空气都变得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洛羽突然开口。
“莱恩。”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莱恩转头，看着他。
洛羽没看他，还是盯着远处，眼神深邃得像深渊。
“我需要追随者。”
莱恩愣了一下，呼吸停了一拍。
“追随者？”
“对。”
洛羽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是仆人，不是工具，更不是那些跪在地上喊主人万岁的狗腿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痞气的笑。
“是同伴。”
“能和老子一起掀翻神权体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拖下神坛、让他们跪在地上求饶的——同伴。”
莱恩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盯着洛羽的侧脸。
那张脸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在翻涌——那是复仇的火焰,那是对神明的蔑视，那是对这个世界秩序的彻底否定。
“你……”
莱恩声音有点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说……”
洛羽转过头，和他对视。
左眼燃烧着纯粹的金色，右眼翻涌着暗红色的烈焰。在两色瞳孔的最深处，暗金色的世界本源与淡蓝色的系统能量交织闪烁，形成了某种超越这个世界认知的恐怖存在。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剑。”
空气静止了。
莱恩的瞳孔在剧烈颤抖，像地震前的湖面。
“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
洛羽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也不是因为老子需要个打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情绪。
“而是因为——”
他伸出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心头。
“老子信任你。”
“在这个满是神棍和伪君子的世界里，老子只信任你。”
莱恩低下头。
手握成拳，握得很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冒起青烟。
他脑子里突然涌出很多画面。
父母跪在神像前祈祷的画面。他们虔诚的表情，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嘴里念叨着神谕，声音颤抖而卑微。他们颤抖的双手，捧着仅有的一点食物，献祭给那座冰冷的神像，然后转身对他说“神明会庇护我们的”。
还有那些被神罚摧毁的家园。
天空裂开，金色的光柱如雨倾泻，所到之处，一切化为灰烬。房屋倒塌，树木燃烧，大地龟裂。那些死去的族人，他们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困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虔诚祈祷了一辈子，换来的却是神明的审判。
那些哭喊的孩子。
他们趴在父母焦黑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像破碎的风箱。有些孩子还在问“神明为什么不救我们”，有些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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