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关的早春,还带着彻骨的寒意。
诸葛瞻站在关前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他身后,是仓促集结的三万“军队”——说是军队,其实大半是成都周边强征来的百姓,有握着锄头的农夫,有背着药箱的郎中,甚至有几个还没脱稚气的少年,手里攥着父兄留下的旧矛。
“将军,粮草只够三天了。”参军李球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刚从后方押运粮草回来,脸上沾着尘土,眼里满是疲惫,“成都那边说,府库已经空了,最后一批粮,是从太学的粮仓里搜刮来的,都是些陈米。”
诸葛瞻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成都的窘境。前几日派去催粮的信使回来,说城里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一斛米值万钱”,有富豪人家开始用金银换粮食,而普通百姓,只能靠挖野菜、煮树皮活命。
“那些……新征的兵,怎么样了?”诸葛瞻问,声音有些干涩。
李球苦笑:“昨晚又跑了几十人。有个老汉,半夜偷偷溜出去,说是要回郫县给孙子送口吃的,结果被巡哨的抓住了,按军法……”
“按军法处置了?”
“没有,”李球低下头,“将军,他们不是兵啊。你看那个穿蓝布衫的,原本是个教书先生,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那个矮个子少年,才十四,是被官差从学堂里拖来的……”
诸葛瞻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父亲诸葛亮在祁山练兵时的景象:士兵们队列整齐,甲胄鲜明,吃饭时有肉,受伤了有医官,连战马都喂得油光水滑。那时的蜀军,哪怕打了败仗,也透着一股精气神。可现在……
“报——”一名斥候策马奔来,马蹄扬起的尘土溅了他一身,“将军,邓艾的军队已经过了雒县,离绵竹不到五十里了!”
诸葛瞻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身后的“军队”。那些百姓模样的士兵,听到“邓艾”二字,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都听着!”诸葛瞻拔出剑,指向北方,“邓艾的军队杀过来了!他们烧了江油关,杀了罗将军,现在要过来抢我们的家,杀我们的爹娘孩子!”
人群里骚动了一下,有几个汉子握紧了手里的农具。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无意义的送死;可若敌人真要毁了他们的家,他们也敢拼命。
“想守住家,就跟我上!”诸葛瞻调转马头,“李球,带五千人守左营;黄崇,带五千人守右营;其余人,随我守中军!”
黄崇是黄权的儿子,当年黄权降魏,他却留在了蜀国,此刻听得令,大声应道:“末将遵令!”他翻身上马,路过那些百姓兵时,忽然勒住缰绳,朗声道:“我爹当年降了魏,可我黄崇生是蜀人,死是蜀鬼!今日就在这绵竹,跟邓艾拼了!”
有几个老兵认得黄崇,想起黄权当年的忠义,忍不住喊了声:“黄将军说得对!拼了!”
士气稍稍振作了些。可当邓艾的军队出现在视野里时,那点振奋很快就被恐惧取代了。
魏兵的队列算不上整齐,甲胄上还沾着泥污和血渍,可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的狠劲。他们是从阴平道爬过来的幸存者,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往前杀。
邓艾勒住马,看着绵竹关前的蜀军,忽然笑了。他对邓忠说:“你看,诸葛孔明的儿子,手里就这点本钱?”
邓忠道:“父亲,要不要先劝降?”
“不必。”邓艾摇摇头,“蜀军已成惊弓之鸟,一冲就散。传令下去,破关之后,许士兵劫掠三日。”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魏兵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鼓声擂响,魏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们的箭雨密集得像乌云,蜀军阵里顿时倒下一片。那些百姓兵哪见过这阵仗,有几个当场就瘫在地上,手里的锄头掉在泥里。
“放箭!”诸葛瞻大喊。可蜀军的箭矢稀稀拉拉,大多连魏兵的甲胄都射不穿。
第一波冲击,蜀军的右营就垮了。黄崇带着几百个亲兵死战,他的手臂被砍断了一条,却仍咬着牙挥舞着剑,直到被乱刀砍倒。临死前,他望着成都的方向,喃喃道:“爹,儿子……没给你丢人……”
右营一破,左营的李球顿时陷入困境。魏兵从侧翼包抄过来,李球想率军突围,却被自家溃散的士兵堵住了去路。混乱中,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咽喉,他从马上摔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看那片混乱的战场。
中军成了最后的阵地。诸葛瞻骑着马,在阵中来回冲杀,他的战袍被鲜血染红,脸上溅满了泥污,可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有个教书先生模样的士兵,被魏兵的刀划破了胳膊,吓得哭喊起来。诸葛瞻策马过去,挡在他身前,一剑砍倒了追来的魏兵。
“别怕,”他喘着气说,“守住这里,就能回家。”
那教书先生愣了愣,忽然捡起地上的矛,颤抖着刺向另一个冲来的魏兵。
可这样的抵抗,太微弱了。魏兵像潮水一样涌来,蜀军的阵地一点点被蚕食。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才十七岁,跟着父亲冲锋,身上已经受了三处伤,却仍咬着牙不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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