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弥漫,死寂中夹杂着遥远的厮杀回响。陈遗舟盘坐于残垣断壁之下,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那里一片晦暗,如同暴风雨后的废墟。原本璀璨的心灯光芒,此刻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盏青铜古灯更是黯淡无光,灯体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静静悬浮,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经脉寸断,丹田枯竭,与真元、灯焰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这是比当初在云霞镇时更加彻底的“废人”状态。
绝望吗?
确实。但陈遗舟的心,却在经历过齐先生、青衫客的相继殉道,经历过镇狱古鼋的恐怖,经历过忘川河上的诡异漂流后,反而被磨砺得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从云霞镇得到青铜古灯,到稷下学宫修行,苍霞林中搏杀,古修洞府得传承,直至落星泽内祛除印记……每一次危机,每一次突破,都离不开那盏灯,离不开心中那点不灭的坚持。
“灯焰……源于心,而非力。”他喃喃自语,回忆着《薪火衍道录》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箴言。
他不再去试图沟通那沉寂的古灯,不再去感应那断裂的经脉。他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求生欲与复仇志,都凝聚在一起,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一点“意”,投向那识海中仅存的、微弱的心灯光芒。
没有真元支撑,没有外力辅助,这纯粹是意志的较量,是心念的燃烧!
起初,那点光芒毫无变化,依旧微弱。
陈遗舟不急不躁,摒弃所有杂念,脑海中观想着灯火重燃的景象,回忆着灯火辉煌时带来的温暖与力量。他将对逝去前辈的缅怀,对幽冥教的仇恨,对同伴的责任,对重返世间的渴望,统统化作燃料,投入那点微光之中!
时间在这片古战场碎片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十天?或许更久。
那豆大的心灯光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星火燎原的前兆!
陈遗舟精神大振,更加专注,更加忘我。他的意识仿佛与那点光芒彻底融合,他就是灯,灯即是他!
“燃!”
一个无声的呐喊在识海深处炸响!
“噗!”
那点微弱的心灯光芒,猛地膨胀了一圈!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是随时熄灭的状态,稳定地散发出了微弱却坚定的光和热!
心灯,重燃!
就在心灯重燃的刹那,异变发生!
那一直沉寂的青铜古灯,灯体上的细微裂痕中,突然渗透出一丝丝极其稀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茫的气息!这气息与他重燃的心灯光芒一接触,便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迅速交融!
同时,他胸前那枚凝阴珠,也再次传来微凉的触感,其中那缕融合的蓝色残魂,散发出一股精纯而温和的魂力,如同溪流般,顺着重燃的心灯指引,缓缓流入他的识海,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神魂。
这三股力量——重燃的心灯意志、青铜古灯渗出的古老气息、凝阴珠中残魂的纯净魂力——在他识海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虽然真元依旧空空如也,经脉依旧断裂,但他的神魂却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恢复着,并且变得更加凝练、通透!那重燃的心灯,仿佛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核心,一个不依赖于肉身经脉的力量源泉!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糟糕的情况,但也“看”到了那在毁灭性打击下,依旧残存的、更深层次的修行根基——《薪火衍道录》打磨的体魄底蕴,纯阳诛邪剑罡留下的剑意烙印,以及那盏青铜古灯与他血脉深处某种未知的联系。
希望,自绝望的灰烬中,悄然萌发。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有了光。那重燃的心灯光芒,透过他的眼神映射出来,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眼前的灰暗。
他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李纯阳和魏破虏三人。他们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也受到陈遗舟心灯重燃的些许影响,眉头微蹙,有了些许反应。
陈遗舟尝试着,将重燃的心灯那微弱的光芒,分出一丝,如同触须般,探向离他最近的魏破虏。
当那蕴含着坚定意志与古老气息的心灯光芒接触到魏破虏的瞬间,魏破虏身体微微一颤,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分。
有效!
陈遗舟心中大喜。虽然这心灯光芒无法治愈他们沉重的伤势,却似乎能稳定他们的神魂,唤醒他们自身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分出三缕微光,分别渡入李纯阳、赵琰、张洵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陈遗舟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重燃的心灯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他知道,这已是自己目前的极限。他必须尽快恢复更多的力量,至少要有行动能力,才能在这片未知的古战场碎片中寻找生机。
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强行去修复肉身,而是全力维持着识海中那微妙的循环,以重燃的心灯为核心,吸收着青铜古灯渗出的古老气息和凝阴珠提供的魂力,不断滋养、壮大着自身的神魂与意志。
他有一种预感,当他的心灯足够明亮,当他的意志足够强大,或许能引动更深层次的变化,甚至……绕过破损的肉身,重新掌握力量!
灰雾依旧,杀伐声隐约。但在这片残垣断壁之下,一点微弱的灯火已然重燃,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
绝境未曾改变,但黑暗中,已然有了指引前路的光。陈遗舟知道,他走上的,或许是一条与前人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一条更侧重于心念与意志的道路。而这古战场碎片,这片生死交界之地,正是这条道路最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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