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的讲法之邀,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遗舟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他深知此事绝不简单,在伤势未愈、暗流涌动之际,此举无异于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他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李纯阳与孟浩然。
“礼殿周文渊?”孟浩然闻言,眉头微蹙,“此人向来圆滑,与朝中某些势力走得颇近。他此番举动,恐怕并非单纯为了学术交流。”
李纯阳冷声道:“怕是有人想借讲法之名,探查陈师弟根底,甚至……寻机发难。”
陈遗舟点头:“晚辈亦是此想。只是对方以礼相邀,若断然拒绝,反显得我心虚,更落人口实。”
孟浩然沉吟片刻,道:“既然推脱不得,那便接下!我稷下学宫,何曾惧过明枪暗箭?遗舟,你便好生准备,届时无需藏拙,但也需把握分寸,有些核心之秘,不可轻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有了孟浩然的支持,陈遗舟心中稍定。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加紧疗伤,稳固刚刚复苏的修为,一边开始认真准备讲法内容。他并未打算将《不灭战魂诀》的核心奥义和盘托出,而是准备从“心灯”与“意志”的角度,阐述一种有别于传统炼气之道的修行理念,重点在于启发思考,而非传授具体法门。
在学宫不惜资源的倾力支持下,加之陈遗舟自身根基深厚、魂灯玄妙,他的恢复速度极快。半月之期将至时,他体内经脉已修复了七七八八,灯焰真元虽远未及全盛,却也初具规模,如同涓涓细流,重新在体内奔腾流转。识海中的魂灯更是光芒熠熠,比受伤前更加凝练纯粹,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讲法之日,设在主峰“文枢峰”的“问道堂”。此堂乃是学宫公开讲法、辩论经义的重要场所,可容纳数千人。
这一日,问道堂内座无虚席。不仅有大量内外门弟子前来聆听,更有许多学宫师长、贤人位列前排。陈遗舟甚至看到了几位气息渊深、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宫长老。孟浩然与李纯阳等人也坐在前排,神色平静,却暗自警惕。
周文渊作为主持,满面春风地宣布讲法开始。
陈遗舟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讲台。他今日穿着一袭干净的青色儒衫,身形依旧略显单薄,脸色也带着一丝久伤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沉静似水。
他并未立刻开始讲述,而是先对着台下众师长与同门,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不仅是对学宫规矩的尊重,更是对齐先生、青衫客等为护道而陨落的前辈的缅怀。
起身后,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或好奇、或期待、或审视、或质疑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师长,诸位同门。今日在此,遗舟不敢言‘讲法’,唯愿将此番外出历练,于生死绝境中对修行的一点粗浅感悟,与诸位分享、探讨。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不吝指正。”
他没有直接阐述魂灯之道,而是从最基础的“何为修行之力”开始。
“世人修行,多汲汲于灵气,锤炼真元,凝聚金丹,化生元婴……此乃煌煌大道,亦是力量之显化。然,弟子于绝境之中,肉身濒毁,真元尽失,唯余一点不甘之念,一点求生之志,竟亦可化为灯火,照破黑暗,护持己身……”
他娓娓道来,将自己在古战场碎片中重燃心灯、于魔域内以意志斩魔、在黑水城外慑服聚烬的经历,以春秋笔法略去关键,只保留其意蕴,缓缓道出。他着重描述了“意志”作为一种力量的可能性,阐述了“心灯”并非实体,而是心念、意志、信念的凝聚与显化。
“……故而,弟子浅见,修行之力,或可分内外。外者,天地灵气,法则大道;内者,本心意志,精神信念。内外兼修,方为圆满。心灯之道,便是尝试以内驭外,以心神意志,引动、驾驭、乃至创造力量的一种可能……”
他的讲述,并未涉及高深晦涩的法诀,反而深入浅出,结合自身经历,引人入胜。台下许多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或对传统炼气之道有所困惑的弟子,更是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就连前排的一些师长、贤人,也露出了思索之色。陈遗舟所言的“意志之力”,虽非主流,却与儒家强调的“养吾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等理念,隐隐有相通之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善意。
就在陈遗舟讲述告一段落,准备进入答疑环节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
“陈师弟所言,听起来固然新奇。然则,意志虚无缥缈,如何量化?如何修炼?又如何与实实在在的真元、法术抗衡?莫非仅凭一番空谈,便能克敌制胜?依我看,此道不过是绝境下的无奈之举,难登大雅之堂,恐误人子弟!”
发言者,是一名坐在前排、面容倨傲的年轻修士,其身着核心弟子服饰,气息赫然是聚烬巅峰!乃是礼殿另一位执事的亲传弟子,名为赵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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