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陨星涧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灰雾浓郁得如同实质,不仅遮蔽视线,更严重压制神识。陈遗舟的魂灯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李纯阳、苏晚照等人更是只能依靠目视和直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煞气,冰冷、死寂,带着侵蚀肉身与神魂的特性,需时刻运转真元抵抗。脚下是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布满了撞击形成的坑洞,偶尔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矿物碎片。
“跟紧我,不要走散。”墨尘低声道,他手中托着一枚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在剧烈晃动后,勉强指向一个方向,“这里的力场混乱,空间也不稳定,稍有差池便可能迷失。”
五人结成简单的阵型,陈遗舟与苏晚照在前开路,李纯阳与魏破虏断后,墨尘居中策应,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涧内深入。
没走多远,前方灰雾翻涌,数道由纯粹星辰煞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状的扭曲人影,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他们扑来!这些星煞没有实体,攻击却直指神魂,速度快如鬼魅!
“是星煞!小心神魂!”墨尘立刻提醒。
苏晚照剑光一闪,如月华清冷,剑气过处,星煞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形淡化,但并未立刻消散,依旧顽强地扑来。李纯阳的纯阳剑意效果稍好,金色剑罡能灼烧煞气,但消耗颇大。
陈遗舟见状,心念一动,并未动用威力巨大的意志之火,而是尝试引导识海中那缕新得的星辰生机。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温润造化气息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狂暴扑来的星煞,在接触到这缕波动后,动作明显一滞,扭曲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迷茫,攻击的欲望大减,甚至有些星煞开始绕着陈遗舟缓缓旋转,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气息。
“陈师弟,你这是?”苏晚照美眸中闪过讶异。
“偶然所得,似乎对这些星煞有些效果。”陈遗舟解释道。他发现自己这缕得自星核碎片的星辰生机,在这充满死寂星辰煞气的环境中,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既能安抚这些无意识的煞气聚合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周围的灰雾,让视野清晰了些许。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有了陈遗舟的“安抚”,队伍前进的阻力大减,速度加快了不少。
但随着深入,环境越发凶险。地面裂缝中不时喷吐出混乱的星力乱流,威力足以撕裂聚烬境修士的护体罡气。更有一些地方空间扭曲,看似平坦的道路,踏上去却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危险区域。
墨尘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罗盘,额头见汗,显然压力巨大。李纯阳与魏破虏也多次出手,击溃一些无法被安抚的、格外强大的星煞,或是抵挡突然袭来的星力乱流。
苏晚照的剑始终保持着警惕,她清冷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气息很隐晦,不止一波。”
陈遗舟魂灯微动,也捕捉到了那几缕如同毒蛇般隐藏在灰雾深处的气息。是赵坤那些残兵败将?还是“夜幕”的其他杀手?亦或是……别的势力?
他没有点破,只是暗中加强了戒备。
在灰雾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轰鸣的水声。穿过一片格外浓郁的雾墙,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竟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深涧,而是一片望不见对岸的黑色湖泊!湖水幽深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浓郁的灰色煞气,刚才听到的水声,来自于盆地边缘数条从高处垂落、注入湖中的瀑布,那瀑布之水也并非清澈,而是浑浊的暗灰色。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黑色湖泊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苍白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分九层,高耸入灰雾之中,每一层都刻满了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散发着苍凉、神秘而又不祥的气息。
祭坛四周的湖面上,悬浮着点点幽光,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具具被灰白色物质包裹、如同琥珀般封印着的尸骸!有人族,有妖族,更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种族的遗骨,它们仿佛围绕着祭坛,进行着永恒的朝拜,又像是祭坛的……祭品?
而在祭坛的最高层,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被无数灰色锁链缠绕束缚的身影轮廓,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正从那身影中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那就是……上古仙神的残魂?”魏破虏倒吸一口凉气,被那威压震慑,声音都有些发颤。
墨尘脸色无比凝重:“应该没错了。看这祭坛形制与符文,并非供奉,更像是……封印!有人在利用这陨星涧的特殊环境,以及这些陨落强者的尸骸残念,布下了一座庞大的封印大阵,囚禁着那道残魂!”
“是‘夜幕’和幽冥教的手笔?”李纯阳问道。
“不像。”墨尘仔细观察着祭坛,“这阵法古老无比,绝非近代所能布置。‘夜幕’和幽冥教,恐怕也只是发现了此地,并想利用或者破坏这封印,达成他们的目的。”
陈遗舟的目光则死死盯住祭坛最高层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识海中的魂灯传递来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悸动。不仅仅是因为混沌补天丹的感应,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吸引与……悲悯?
就在五人被这湖心祭坛的景象所震撼时,异变陡生!
他们身后的灰雾之中,数道强大的气息骤然爆发!
左侧,以赵坤、赵乾为首,聚集了十余名刑殿与周脉的弟子,虽然个个带伤,但人数众多,眼神凶狠。
右侧,则是之前逃遁的那名金牌杀手,此刻他身旁多了两人,一人身形佝偻,手持骨杖,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死气,正是幽影尊者!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斗篷中,气息比幽影尊者更加深沉晦涩,赫然是一位真正的元婴修士——影刹!
正前方,湖面翻涌,数头形似巨蟒、由精纯星辰煞气凝聚而成的煞灵,缓缓浮出水面,冰冷的眸子锁定了五人。
前有古老祭坛与煞灵,后有强敌环伺,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绝境!
影刹那隐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扫过陈遗舟五人,最终停留在陈遗舟身上,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不错的猎物……正好,用你们的血与魂,作为解开第一层封印的祭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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