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又称“春闱”,是科举考试中,仅次于殿试的一级。
早先定于每年二月举行,因考虑到冬天学子赶路不便,若年后赶路,路程过远可能会错过考试时间,故将开考时间延迟到每年三月初。
三月桃花盛开,京郊的桃花糜艳灼灼,诱人眼目,但是,京城百姓全都没有赏花踏春的心思。
普通百姓家也有供养读书人,每到这个时间,便为亲朋故旧以及自家的子侄捏一把汗。
商贾富贵人家,考虑的更多。他们要投资潜力股,要榜下捉婿,想一步登天。不得不让门下一天到晚的收集消息,好让投出去的银子,有朝一日成百上千倍的还回来。
官员们则考量的更多。他们既想要在会试上插一脚,又想搜罗有志能为之士为自己派系所用。
奈何,考官如何选派,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朝堂上这些天争的热火朝天,太后甚至借口有疾,逼迫皇帝妥协。两座大山达不成协议,直到会试前三天,这事儿都没能定下来。
至于有志之士,真正的有志之士,大多心气高,出身再勋贵人家,天生就有门第与派系,那是想拉拢就能拉拢过来的?至于背景清白,急切找个派系投靠的寒门学子,在外人嘴里如何惊艳,与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天骄少年比起来,不管是在见识,还是接人待物上,多少有些差强人意。
京都气氛火热,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几十倍。
就在这种火热的气氛中,会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赶在会试前两天,经由陛下和太后博弈,会试的主考官,以及三名副考官最终选定。
按照往年惯例,会试的主考官多是从进士出身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高官中选取。
今年情况特殊。
不说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就连几位阁老,都有亲近子侄、学生、姻亲中的小辈儿参加考试。
这就排除了绝大部分。
偏剩余那些官员,要么正在守丧,要么年前才因家中子弟闹事,被斥责“治家不严”,如今呆在家中闭门思过;再有一些,与参考学子的父兄们有恩怨纠纷,这就也不合适了。
最终,破例搬出如今掌管着督察院的宁王。
宁王乃太皇太后亲生,与先帝一母同胞,他天生有腿疾,与皇位无缘。
先帝在世时,宁王醉心山水。
先帝去后,钦点了包括宁王、太后在内的众人辅政。但宁王无心权术,一只不曾真的参与到朝政中,只当做吉祥物坐镇。
待到皇帝年满十五,宁王请辞了辅政要务,要去远游。
最终没走成,被皇帝留在了督察院,担任左都御史。
但朝廷的人都知道,他这就是挂个名,占个位。
如今搬出了宁王,也着实是没办法了。
好在宁王是向着陛下的,所以说起来,这一次也算是皇帝小胜一招。
会试当天,参加会试的赵璟和许延和一大早就起来了。
许延霖与德安亲自送了两人去考场,回到府中时,天刚大亮。
府里的人都聚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此时正在用早膳,许延霖和德安过来后,直接坐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燕窝粥,就开始吃。
德安是个话痨,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我以为参加会试的人很少,没想到,人多的三里之外就戒严了。”
老太太是知道详情的,就说,“此番参加会试的,足有六千人。因是加恩科,比正科的人少多了。但考试的、送行的,加上维护治安秩序的官差,凑在一起,数量就很不少”
德安点头,又说,“你们绝对想不到,里边还有好些七八十的老举人来参加会试。那么大年纪了,就不怕死在考场上么?”
现在人活到六十的都少,能活到七八十,那都是人瑞。且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在家好生享受子孙侍奉不更好?偏不死心,要去搏一搏贡士的功名。
不见多少年少有为的考生,在考场上呆了九天后,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们一大把年纪了,走路都颤巍巍的,真要用命去博出路,有这个必要么?
德安一千一万个想不通。
换他,他就绝对不会这样做。
换个说法,那么大年纪了,即便侥幸考中贡士,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们真能捐个官去过把瘾?还是说,这个官能世袭,能传给自家儿孙?
都不能,那这么拼命就很没必要了。
德安到底是乡下来的,距离京都政治中心太远,所知道的事情也有限。
许延霖就给他解惑,“近些年,朝廷开了恩赏年老举人的先河。”
那时五年前的事情。
当时太后在会试的谕中明确说道,“其中有年老耄耋,尚与观光者,虽未经入瓠,而庞眉鹤发,偕试礼闱,亦场屋中人瑞也。”
进而出台了新的制度,就是八十岁以上,科举不第的举人,可上翰林院讨衔,七十岁以上举人赏国子监学正衔。
其实只是一个虚衔,一点实际的作用都没有。别说是按月领俸禄了,就连冰敬炭敬朝廷都不给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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