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一忙完,寨子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地里没什么活了,家家户户开始为过节做准备,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下来,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男人们组了狩猎队进山,说是要打些野味回来过节加菜。
女人们在家也没有闲着,裁新衣、酿米酒、准备过节的各种吃食。
小孩子最开心了,牛啊羊啊赶到山上就不管了,满山坡撒野打滚,喊都喊不回来。
张起灵也跟着狩猎队走了。
他现在是寨子里最能打的,张守箭来叫他的时候,张停离没拦着,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张起灵当时嗯了一声,背着黑金古刀就出门了。
这几天家里少了个人,张停离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没人像背后灵似的跟着她,没人用那种能把人烧出个洞的眼神盯着她,也没人半夜三更蹭来蹭去搞得她睡不安稳。
张停离现在每天就是和小姑娘喝茶打牌嗑瓜子,日子过的悠闲自在。
就是有时候拿起茶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得自己倒。
有时候伸手摸零嘴,发现面前那碟子面全不是自己爱吃的。
以前这些事情都不用她操心,张起灵在的时候,张停离的杯子从来没有空过,面前摆的全是她爱吃的。
张停离觉得自己就是有点不习惯,跟想念没关系。
最多就是一点点想,就一点点。
阿彩说狩猎队进山好几天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那天下着大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是天像被捅了个窟窿似得往下倒,哗哗的,打在房顶上的声音跟炒豆子一样。
雨水从屋檐流下来,连成一道水帘,往外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雨太大了,阿彩她们没有出来,张停离一个人待着无聊,搬了竹椅坐在门口,看雨。
雨雾把远处的山都罩住了,影影绰绰,像蒙了一层纱。
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张停离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想东想西。
张起灵他们进山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吃的怎么样。
带的干粮够不够,能不能吃饱。
山上夜里很冷,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着凉。
明知道以张起灵的本事,别说几天,就是把他扔进深山老林好几个月也饿不到冻不坏。
但该担心的还是担心,拦不住。
这就跟明知道自家孩子能考满分,他考试的时候你还是会惦记,是一个道理。
张起灵再厉害,在张停离这儿,他就是一个需要操心的崽。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张停离正望着雨幕发呆,忽然在哗哗的雨声里,听到了别的动静。
不是雨打树叶的声音,是踩水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人。
张停离直起身子,往雨里看。
灰蒙蒙的雨幕中,一群人影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高大大,步子又快又急,雨水顺着他黑色的衣服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张起灵。
张停离腾的一下站起来。
是狩猎队回来了。
男人们一个个淋的和落汤鸡似得,但精神头都不错,手里提着各种猎物。
有扛着野猪的,有拎着山鸡的野兔的。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停离,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直接朝着她走过来。
张停离上下打量着他。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几缕垂在额前,脸上有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泥印子。
“姑姑。”张起灵喊道,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嗯。”张停离应了一声,侧身让他进门,“赶紧进来,换身干净的衣服,别着凉了。”
张起灵没有急着进门,先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张停离看。
是一只挺大的野山羊,毛色灰黑,看着分量不轻,就被张起灵那么提了起来。
张起灵举着那只羊,眼睛直直看着张停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我打的,给你吃。
张停离看着那只羊,又看着那张面无表情但是眼巴巴等着夸奖的脸,差点没忍住笑。
这孩子,淋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邀功呢。
“看见了看见了,”张停离说到,“快去换衣服。”
张起灵这才满意,把野山羊放到屋檐下,跟着张停离进屋。
进屋后他倒是乖,自己去翻干净的衣服换上。
张停离找了条干毛巾递给他,让他擦头发。
张起灵接过去随便呼噜两下就完事了,头发都还是湿的。
张停离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毛巾,让他坐到凳子上,自己站前面给他擦。
张起灵就乖乖坐着,微微仰着头,任由张停离摆布。
毛巾盖在张起灵头上,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这几天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张停离一边擦一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干粮,还有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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