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很多堵墙。
每一堵墙都是「封禁」钢球的力量织成的，厚实、冰冷、毫无缝隙。
他沿着那些墙面来回走了无数遍，从星神途径的非凡开始，依次检查中央黄龙途径的二十种基石非凡——「佳丽」「树林」「土石」「地形」「巨熊」「控雨」「厨师」「美味」「雷雨」「兵戈」「造反」「聚财」「五谷丰登」「仓库」「姻缘」「冰冻」「操纵土石」「大风」「纺织」「飞翔」。
每一道非凡都被封得死死的，像是被嵌进了一层透明的树脂里，连微弱的震动都无法传出。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因为江风把星神级的「作家」留给了他，而「作家」的本质就是被遗漏的东西——那些写在纸边上的、没有被正文收录的、藏在夹缝里的句子。
他在黑暗中继续摸，从中央黄龙途径的二十种非凡外围转向自己原本的星神途径，从星神途径转向江风留给他的「时间」种子，从「时间」种子转向「作家」的印记。
就在「作家」印记的最深处，他摸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非常小，小到像是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的一道划痕，但它确实存在。
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光芒，那种光的颜色他不确定，因为他的意识还被困在凝固的黑暗里，但他能感觉到那缕光的存在——它不属于「封禁」的力量体系，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认识的非凡。
他朝着那扇门的方向集中意识，像一个人把耳朵贴在墙面上聆听隔壁的动静。那扇门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背后轻轻地敲打它。
是魏无极留在外面的东西。
任坚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魏无极留下的。他认出了那种震动的频率——那是「万物」的余韵，他曾经在姜家的见过。
但那是一把「万物」的珍宝，是姜玄留给姜黄的。
这是同一个东西吗？
任坚不知道，他把自己全部意识都压向了那扇门。
魏无极走在队伍中段，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微微热了一下。
那种热度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短到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蜷缩就消失了。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留出去的那粒「万物」余韵，被人触碰到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山腰处的风比山脚大了许多。
犹彦月的队伍在风雪中缓慢地向上推进，暗红色的光点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石墙和倒塌的了望塔——那是守墓人留下的第二道防线残骸，墙面上布满了终末吞噬者腐蚀过的痕迹，像是被酸液浇过的骨头。
崔伍洲从前方退回犹彦月身边，低声汇报：“第二道防线已破。守墓人撤到第三道防线了。山九重本人仍然没有露面。”
“他会露面的。”犹彦月说。“等我们走到封印核心上方的时候，他就会露面。他守了那座山三百年，他不会让我们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他抬起头，看向雾气深处那座越来越近的主峰轮廓。
峰顶隐藏在云层上方看不真切，但山腰处有一道横向的裂缝，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里面透出暗沉沉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光。
“那就是封印入口。”犹彦月说。“三百年来，没有活人从那里走进去过。”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身后暗红色的光点队伍跟着他，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岩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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