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更是暴跳如雷:“他妈的!果然是冲咱们来的!别让胖爷我…”
“船还能修吗?”我打断了胖子的怒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手腕上的五彩丝线似乎又传来一丝暖意。敌人已露端倪,恐惧无济于事。端午在即,龙舟赛,才是战场。
闷油瓶的目光从群山收回,落在那截船肋木茬和手中的水钩子上,最后看向我。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眼神里的笃定,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他转向阿贵叔:“找好木头。结实,韧,耐水。”
阿贵叔立刻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后山老林子里有上好的铁杉!我这就带人去伐!”他雷厉风行,转身就招呼那两个后生,“狗娃!铁蛋!抄家伙!跟我上山!”
胖子也撸起袖子:“算我一个!砍树这力气活,胖爷在行!”他抄起墙边另一把柴刀,就要跟着阿贵叔往外冲。
闷油瓶却伸手拦了他一下,目光沉静:“你留下。”他看向我,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守家。煮粽。”
胖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敌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船底做手脚,未必不会趁乱再来。家里这一大锅即将煮好的粽子,还有我们这三个“靶子”,都需要人守着。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重重点头:“明白!小哥你放心!有胖爷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搞破坏!”他像尊门神似的,拎着柴刀往堂屋门口一杵,目光炯炯地扫视着院墙内外。
闷油瓶不再多言,拿起那截船肋木茬和水钩子,对阿贵叔示意了一下,三人迅速消失在院门外,朝着后山的方向疾步而去。脚步声很快被湿漉漉的山路吸收。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里粽子咕嘟咕嘟冒泡的轻响,以及那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不开的粽叶糯米香气。胖子紧绷着身体守在门口,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我坐在竹椅上,看着手腕上那圈被赋予特殊意义、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的五彩丝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木桨粗糙的摩擦感和溪水刺骨的冰凉。惊涛,已悄然拍岸。而灶上蒸腾的热气,正将这场无声的较量,一点点熬煮得更加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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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发出安稳的、持续的噼啪声。大锅里,几十个深绿色的粽子在滚沸的水浪中沉沉浮浮,箬叶的清香、糯米的微甜、肉脂的丰腴、豆沙的绵密,被水汽蒸腾着,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霸道地充盈着堂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窗外梅雨季节无孔不入的湿霉气。这浓郁的、温厚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笨拙却执着地抚慰着人心底的惊悸。
胖子像一尊门神,拎着那把厚背柴刀,杵在堂屋门口。他圆睁着双眼,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院墙的每一处阴影,扫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地面,扫过湿漉漉的篱笆缝隙。他的耳朵也支棱着,捕捉着院外小径上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除了雨滴从屋檐滴落的嗒嗒声,溪水永不疲倦的哗啦声,就只有风穿过竹林带起的、湿漉漉的呜咽。紧绷的神经在单调重复的警惕中渐渐有些发木,胖子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柴刀也微微下垂,刀尖在青石门槛上磕出轻微的、有节奏的轻响。守家,是另一种无声的战斗。
我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的一点姜糖水,颜色深褐,凝滞不动。手腕上那圈五彩丝线被溪水浸湿又风干,颜色变得深沉内敛,紧贴皮肤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温暖祝福,更像一道烙印,一道无声的提醒。那截被闷油瓶以近乎考古修复般耐心剔去伪饰的船肋木茬,静静地躺在旁边的矮几上,虫蛀的孔洞和人为破坏的痕迹狰狞毕露。那枚冰冷、扭曲、带着倒刺的铜水钩子,像一枚淬毒的针,刺在心头。阿四……这个名字带来的寒意,比溪水更甚。他像一条蛰伏在深潭阴影里的毒蛟,纵使身死,其散落的鳞爪、遗留的怨毒,依旧能顺着暗流悄然蔓延,伺机噬人。雨村这方看似遗世独立的山水,终究未能完全隔绝那来自九门阴影深处的森冷。
时间在粽香的包裹和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灶膛里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胖子微微晃动的、庞大的影子。就在胖子那颗圆脑袋即将彻底垂到胸口时,院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阿贵叔他们沉重急切的步伐,而是那种熟悉的、近乎消弭于湿滑地面的轻捷。闷油瓶的身影出现在篱笆门口,他的裤脚和布鞋沾满了新鲜的泥浆,湿漉漉地紧贴着小腿,衣襟下摆也被露水和汗水浸透了大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肩头上,扛着一截碗口粗细、约莫半人高的新鲜木头。那木头通体呈一种温润的浅褐色,木质极其细密,断口处渗出清亮的、带着浓郁松脂气息的树汁,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雨水顺着他额前几缕湿透的黑发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进衣领。他的呼吸比平时略深,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仿佛刚才只是去后山散了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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