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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位置……在闷油瓶旁边。刚坐下,一股难以抗拒的、混合着昂贵皮革、雪茄和某种提神香氛的味道就钻入鼻腔,非但没有提神,反而像一剂强力催眠药。旁边本来留个胖子的位置现在没人坐,我让人把黎簇叫了过来。巨大的红木桌面冰冷坚硬,头顶水晶灯的光芒在眼前晃成一片迷离的光晕。会议还没正式开始,那种无形的、属于权力博弈场的低气压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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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走到主位前,轻轻敲了敲桌面。低沉的嗡嗡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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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时间到了。今日劳烦各位齐聚新月饭店‘听雨轩’,主要是就当前形势下的九门资源整合、产业转型及未来协同发展,进行一些非正式的交流与探讨……”张日山的声音沉稳有力,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顶级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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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正式开始。流程冗长,议题宏大而空洞。先是张日山代表协会做冗长的开场白和形势分析,接着是小花代表解家阐述“新时代下的产业布局与风险管控”。他站在巨大的屏幕前,PPT做得极其精美,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语速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气场。他偶尔会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众人,在掠过我和闷油瓶时,会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停顿,眼神深邃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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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小花的思路。什么“产业链上游整合”、“轻资产运营模式”、“对冲潜在政策风险”……这些词单个拆开我大概能懂,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跳跃的数字,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或许我天生就不适合金融,昏昏沉沉中我想着。小花清冽平稳的声音,此刻仿佛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的小锤子,轻轻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我强撑着,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浓重的睡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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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峻而专注。他竟然在认真听!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屏幕上滚动的PPT画面,眼神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专注。他甚至会随着小花讲述的某些关键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思考那些“风险对冲模型”的可行性。小哥什么时候对做生意这么感兴趣了?我心里纳闷,困意却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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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发言结束,掌声礼貌性地响起。接着是秀秀代表霍家发言。她年纪虽轻,站在台上却落落大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重点谈了霍家古董文玩产业的“数字化转型”和“年轻化品牌营销”。杨好坐在台下,听得极其认真,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不时记录,像个好学的学生。秀秀也把他当接班人了?看来九门各家都在培养新鲜血液了。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目光扫过旁边依旧僵硬如石的黎簇,心里叹了口气,让他跟着小花或者秀秀学学吧,二叔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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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之后,又换了几个人发言。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自家产业的现状、困难、转型方向、需要协会协调的资源……声音或洪亮,或低沉,或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像无数只蜜蜂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水晶吊灯的光芒在眼前旋转、扩散,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面前那杯据说是顶级明前龙井的茶水,早已凉透,散发着苦涩的清香,却丝毫无法提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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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每一次下坠的失重感都会让我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层薄汗,然后强撑着抬起沉重的头颅,茫然地看着台上变换的人影和屏幕上跳动的图表。但清醒只维持几秒,更汹涌的困倦便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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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认为,在稳固现有基本盘的同时,应积极探索离岸资产的合理化配置路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区域性金融波动,实现风险的有效隔离和资产的保值增值……”一个带着港普口音的声音响起,沉稳中带着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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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海客。香港张家的代表。他也上台了。屏幕上的PPT背景换成了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标题是《全球化视野下的资产配置优化与风险管理实践》。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家人特有的傲气。他的目光扫过闷油瓶时,那份傲气收敛了些,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距离感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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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讲得很认真,也很专业。可惜,对我而言,这无异于最高级的催眠术。那些“离岸信托”、“税务筹划”、“对冲基金”之类的词汇,像一颗颗裹着糖衣的安眠药,精准地击中了我最后一丝清醒。我的眼皮彻底黏在了一起,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坠入一片温暖的黑暗。支撑着头颅的脖颈终于放弃了抵抗,软软地、不受控制地朝着左边——那个散发着熟悉冷冽气息的方向——歪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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