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二叔的眼神是冰冷的怒海,蕴藏着雷霆万钧的风暴。
闷油瓶的眼神是亘古的寒潭,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闷油瓶极其平静地、清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车外的二叔也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转回头,目光投向车顶棚,仿佛在研究那上面真皮缝合的纹路,恢复了那副“天塌下来也别打扰我思考宇宙奥秘”的标准发呆姿态。
我:“……” 一口老血差点喷在A8锃亮的车门上!没事?!二叔那脸色像是要吃人了你看不见吗?!这叫没事?!
我几乎要绝望了。二叔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我皮肤生疼。我能感觉到奶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极度不对,她担忧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里的闷油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就在我手脚冰凉,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是立刻给小哥跪下求他出来,还是自己直接钻到GL8里逃命的时候,闷油瓶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却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我还扒在车门框上、因为紧张而冰凉僵硬的手腕!
那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磐石般的稳定力量。这力量透过皮肤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冲散了我一部分的恐慌。他依旧看着车顶,仿佛只是随手抓住了一个即将滑落的东西,但那手指收拢的力道,却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坐下。
这动作在二叔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我清晰地看到二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彻底爆发!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强行压下那滔天的怒火。他不再看车里,也不再看我,而是猛地转身,脚步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重重地踏向后面的GL8,拉开车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小王!上车!”
那语气,简直像在叫一个即将押赴刑场的囚犯。
胖子浑身一哆嗦,苦着脸,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兄弟我先走一步了”,然后认命地、动作僵硬地钻进了GL8的后座。车门“砰”地一声被二叔用力关上,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司机老陈也赶紧拉开A8的驾驶座坐了进去,动作麻利,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硝烟从未发生。
我僵在原地,手腕还被闷油瓶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稳定热源。看着二叔那辆GL8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启动,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汇入车流。又低头看了看车里依旧在研究车顶纹路、仿佛置身事外的闷油瓶,还有奶奶担忧又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目光……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死就死吧”的破罐子破摔感涌了上来。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钻进了车里,在闷油瓶给我预留的靠车门位置坐下。车门被老陈从外面轻轻关上。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机场。车厢内一片寂静。真皮座椅散发出好闻的味道,空调送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奶奶坐在中间,左边是闷油瓶,右边是我。
我紧绷着身体,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地捕捉着后座任何一丝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二叔回家后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以及我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然而,预想中的低气压和训斥并没有从旁边传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后,一个低沉平静、带着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奶奶,” 闷油瓶开口了!他竟然主动开口了!对象还是奶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杭州,桂花开了。”
我猛地转头,愕然地看向他。他依旧保持着微微仰头看车顶的姿势,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城市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他……他叫奶奶?在跟奶奶聊天?聊桂花?我没幻听吧?
奶奶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慈祥温暖的笑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张鼻子真灵!今年桂花开得晚,但香着呢!满觉陇那边开得最好,金桂、银桂、丹桂,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去!小邪小时候最爱缠着我做桂花糖藕,就喜欢那股子甜香味儿……” 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和暖意,瞬间冲散了车厢里残留的紧张。
“嗯。” 闷油瓶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终于从车顶移开,转向奶奶,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映着窗外流过的灯火,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温度,“甜。暖。”
他这惜字如金的评价,却像精准地挠到了老人家的痒处。奶奶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对!就是又甜又暖!小张你也爱吃甜的?回头让阿姨多做点桂花糖藕,你们尝尝!还有桂花酒酿圆子,小邪他妈妈做得最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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