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物流通处,胖子不由分说地替我请了一串紫檀佛珠,硬塞到我手里。那珠子入手冰凉沉重,带着新木的生涩气味。“拿着!求个平安!小哥不在,你得替自己求!替他也求!” 胖子的声音带着哽咽。
小花站在一旁,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没劝,也没像胖子那样咋呼,只是掏出手帕,极其自然地、不容拒绝地拉过我那只因为长期翻查资料和紧握拳头而布满细碎伤口和薄茧的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细细擦拭掉我指缝里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然后才帮我把那串冰凉的佛珠,一圈一圈地绕在枯瘦的手腕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皮肤时,带来一丝细微的颤栗。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句低语,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我心上:“无邪,活下去。他希望你活着。”
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沉甸甸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我抬起手,对着大殿的方向,浑浑噩噩地拜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传来刺骨的疼。额头抵着粗糙的地面,青石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我闭上眼,耳边是鼎沸的人声和庄严的诵经,眼前却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祈求,没有愿望,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潮水般将我淹没。那时所求的,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平安?不过是…一个解脱,或者,一个关于他是否安好的渺茫回音。每一次叩首,都是将残存的生命力,连同那份蚀骨的思念与无望的等待,一同碾碎在这冰冷的佛前。
“无邪?”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将我从那段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拽回。是胖子。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担忧,“发什么愣呢?脸色这么白?想起以前那事儿了?”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深吸一口气,寺庙里浓郁的檀香味涌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暖意。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香烟缭绕,信众虔诚。奶奶正拉着梨簇,在一位穿着海青的知客僧指引下,走向侧殿的法物流通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小的尘埃。
“没事。”我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勉强对胖子扯出一个笑容,“有点走神。”
胖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背,力道带着安慰:“都过去了,天真。你看现在,多好。” 他朝奶奶和梨簇的方向努努嘴。
侧殿里檀香的气味更浓,光线也略显幽暗。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佛珠、玉佩、护身符,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奶奶正专注地听着知客僧的介绍,梨簇则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法物上扫过,带着少年人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父,”奶奶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想给我这孙儿请一串佛珠。他一个人在外边吃了不少苦,我就求个心安,求菩萨保佑他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她说着,慈爱地拍了拍梨簇的胳膊。梨簇身体明显一僵,飞快地瞥了奶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那点红晕似乎更深了。
知客僧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老人家一片慈心,菩萨定会护佑小施主。” 他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了几个托盘,里面盛放着不同材质的佛珠:深沉的紫檀,温润的星月菩提,莹白的砗磲,还有几串色泽古朴的鸡翅木。
奶奶仔细地挑选着,拿起一串深褐色的星月菩提,颗颗菩提子饱满圆润,点缀着细密的星点,触手温凉。“小黎,你看这个喜欢不?” 奶奶把佛珠递到梨簇面前。
梨簇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光滑的珠子,像被烫到似的又缩了回去,声音细若蚊呐:“…都行,奶奶您定。”
“傻孩子,这是给你戴的,得你自己看着顺眼才行。”奶奶笑着,又拿起另一串颜色稍浅的,“这个呢?看着清亮些。”
梨簇的目光在两串佛珠间游移,最终指了指那串深褐色的星月菩提,声音依旧很低:“…这个吧。” 或许是因为那深沉的色泽,更像能承载某种隐秘的重量。
“好,就这个!”奶奶很高兴,对知客僧道,“师父,麻烦您了。”
知客僧微笑着将佛珠取出,又取来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和一方干净的黄布。“老人家,新请的佛珠需在佛前过一下净水,沾沾香火气,更显诚心。”
奶奶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知客僧端着托盘,引领着奶奶和梨簇走到侧殿前方供奉的一尊小型观音像前。观音玉净瓶柳枝,面容慈悲。知客僧将佛珠浸入铜盆的清水中,手指捻动,口中念念有词,是在诵念简单的净珠偈语。水珠顺着深褐色的菩提子滚落,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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