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紧紧蹙起,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猛地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截,露出穿着旧T恤的清瘦肩膀。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滚…别吵…”
这熟悉的、带着起床气的抗拒感,倒让我找回点这小子平时的影子。看着他眼下那两团乌青,我心里难得地软了一下,但想到二叔在前厅等着,那点软意又迅速消散。
“再不起,二叔亲自来请了。”我使出杀手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二叔”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梨簇的身体猛地一僵,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那双带着血丝、还残留着睡意和茫然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骤然收缩,瞬间被惊惧和清醒填满。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尾巴,惊恐地看向门口方向,仿佛二叔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
“他…他来了?”梨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紧张,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还没,但快了。”我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赶紧的,洗漱换衣服,门口集合。”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身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夹杂着少年懊恼的低咒。
二叔的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巷。茶馆门面不大,古色古香,乌木匾额,雕花门楣,门口两盏红灯笼在晨风中轻晃。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香、老普洱醇厚气息和淡淡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大堂里光线柔和,布置清雅。几张厚重的红木八仙桌散落其间,桌边零星坐着几个穿着考究、低声交谈的茶客。穿着靛蓝布褂的伙计无声地穿梭,添水换盏。这里没有普通茶馆的市井喧闹,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书卷气的安静。空气里浮动的茶香,也像被时光窖藏过,沉静而内敛。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对着二叔恭谨地躬身:“二爷,您来了。”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二叔身后的我、梨簇,以及帽檐压得极低、存在感降到冰点的闷油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侧身引路:“都准备好了,楼上请。”
我们跟着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独立的雅间。伙计推开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雅间宽敞明亮,临街的一面是整排的雕花木窗,此时敞开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市井的隐约声响透了进来。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光可鉴人,上面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几套青花盖碗茶具,一小碟精致的冰糖,还有几本厚厚的、边角磨得起毛的蓝皮账簿。
“坐。”二叔在主位坐下,示意梨簇坐到他右手边的位置。我则坐在靠窗的侧位,闷油瓶站在我身后,他的位置正对着门,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像个沉默的背景板。
伙计无声地退下,很快又托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是几样热气腾腾的精致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薄皮包裹着粉嫩的虾仁,隐约透出诱人的色泽;金黄油亮的豉汁凤爪,软糯脱骨;洁白如玉的叉烧包,顶端裂开三瓣,露出里面酱色浓郁的馅料;还有一碟翠绿欲滴的蚝油生菜。最后,是一壶刚刚沏好的、汤色红浓透亮的熟普洱,浓郁的陈香瞬间在雅间里弥漫开来。我回头望闷油瓶,示意他坐过来,别在站在我背后了。
“先吃点东西。”二叔拿起筷子,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顿早茶。
梨簇明显局促不安,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飘忽,不敢看桌上的账簿,也不敢看二叔,只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茶汤。他学着二叔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却因为手有点抖,差点掉在桌上。
二叔没看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凤爪,细细地啃着。他吃相斯文,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雅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杯盖轻碰杯沿的脆响。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端起盖碗,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滚烫的普洱。茶汤醇厚顺滑,带着独特的陈韵和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眼角余光瞥向闷油瓶,他安静地坐在窗边,帽檐下的视线似乎落在窗外楼下熙攘的街道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那盘叉烧包离他最近,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拿了一个,动作幅度很小,掰开一小块,无声地送进嘴里,细嚼慢咽。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个纯粹的茶客。
二叔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他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本蓝皮账簿,随意地翻开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梨簇的身体明显绷得更紧了。
“老周,”二叔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他叫的是那个引我们进来的长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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