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少爷,请放松站直,双臂自然下垂。”负责我的那位师傅拿着软尺,恭敬地说道。
我依言站好。冰凉的软尺贴上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师傅的手法很专业,动作麻利,先从肩宽开始,然后是臂长、胸围、腰围……每一次软尺的收紧和放松,都伴随着数据的低声报出和旁边另一位师傅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我能感觉到旁边的梨簇似乎也很紧张,身体绷得笔直,像根随时会折断的弦,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镜子,或者干脆垂下眼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板盯出个洞来。负责他的师傅动作似乎也因此放得更轻更慢了些。
然而,很快,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就落到了我身上。
是谢雨臣。
他那边也在量着,师傅正小心翼翼地测量他的臂长。但他本人却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镜子的反射,直接落在我身上——或者说,落在我正在被测量的身体上。那目光毫不掩饰,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的意味,像X光一样一寸寸扫过我的肩膀、手臂、腰线……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平静温和之下,却是一种毫不避讳的、近乎剖析的观察。
我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浑身不自在。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想躲开那视线,却又被师傅要求站直别动。
“无邪哥哥的肩线很直。” 小花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内室。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讨论,“做西服的话,垫肩可以稍微收一点,突出本身的线条,会更显利落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软尺圈住的腰上,“腰身比例不错,收腰可以做得恰到好处,既显身形,又不失挺拔。”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领型的话……小方领或者戗驳领都合适,能衬得脖颈修长些。”
他侃侃而谈,语气专业得像是在点评一件即将上架的成衣,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到位,显示出他对服装设计绝非门外汉。可他那目光,却始终焦着在我身上,伴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烧得我耳根滚烫。这哪里是在提建议?这简直是在用目光给我做三维建模!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小花……你、你懂的真多……还有……别说了……”
“略知皮毛罢了。”小花淡淡一笑,目光依旧没离开我,仿佛我的窘迫是他欣赏的一部分,“主要是无邪哥哥这身架子,天生适合穿好衣服。”
我:“……”
就在我被他看得快要原地自燃的时候,另一道目光也加入了进来。是梨簇。他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不再只盯着地面,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镜子的夹角,也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像淬了冰的小刀子,带着强烈的审视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不甘?他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视线在我被软尺丈量的腰背和手臂上来回逡巡,尤其是当小花的目光停留在我腰际时,他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每次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去,想要捕捉他的目光时,他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将头转回去,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镜子,或者干脆垂下眼帘,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耳根却微微泛红的侧脸。那份别扭和刻意回避,与他眼神里藏不住的尖锐关注形成了极其矛盾的对比。
内室里只剩下软尺划过布料的细微摩擦声、师傅报数的低语和记录时的沙沙声。小花的“专业点评”暂时告一段落,但他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梨簇那边则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我被夹在这两道目光的焦点上,感觉自己像块在文火上反复煎熬的肉排,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师傅量到腰围时,软尺收紧的触感都让我神经质地绷紧了肌肉。
“无邪少爷,放松些,别吸气。”师傅无奈地提醒。
我欲哭无泪。这能放松得了吗?!
就在这时,外间胖子的超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地隔着门帘传了进来,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内室诡异的沉寂:
“哎哟喂!瞎子!你快来看这个!这褂子!这盘扣!这绣的……是麒麟还是狮子啊?胖爷我穿上,那不得是当代门神下凡?镇宅辟邪,童叟无欺!”
紧接着是黑瞎子那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回应:“得了吧胖爷!就您这身材,穿上这褂子,那麒麟得被您撑成个球!门神?我看您像那庙门口被香火熏黑的石狮子!哈哈哈!” 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胖子笑骂着,声音里充满了快活,“哎,我说张张海客,您挑好了没?这料子颜色够深沉的,跟您这气质挺配!就是……是不是太老成了点?” 显然是在调侃正在认真挑选料子的张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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