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你这速度跟不上了啊!外面催菜呢!”我一边哗啦啦地洗着碗,一边冲里面喊。水冰凉刺骨,手指头很快就冻得通红。
“催催催!火候不要啦?好东西是急出来的!”胖子头也不回,额头上全是汗珠,后背的汗衫都洇湿了一大片。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鱼头豆腐汤,乳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天真,别光顾着洗!那几颗白菜帮子扒了,叶子撕大块点,待会儿蒜蓉炒!”
“知道了!”我甩甩手上的水,赶紧去处理白菜。刚扒了两片,就感觉身边有人靠近。是闷油瓶。他又劈好了一捆柴送进来,放下柴火后,很自然地就接过了我手里冰冷的碗碟,站到了水槽边。他的动作比我快得多,也稳得多,冰冷的水似乎对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手毫无影响。
“小哥,碗我来洗,你歇会儿,柴够用一阵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水流冲刷着碗碟,也冲过他沉默的侧影。他偶尔会抬眼,目光扫过前厅喧闹的人群,最后总会落在我或者胖子身上,确认我们都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眼神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一百多岁的光阴沉淀在他年轻的面容下,此刻却只像个可靠寡言的邻家青年。
“哎哟!还是小哥心疼人!”胖子抽空瞥了一眼,揶揄道,“知道天真那小嫩手禁不住冻!不像胖爷我,皮糙肉厚,百炼成钢!”
“去你的!”我笑骂一句,心里却因为小哥这无声的体贴而暖融融的。把处理好的白菜叶子递给胖子,看着他大勺一挥,蒜末、干辣椒段在滚油里爆香,滋啦作响,接着碧绿的白菜叶倒入,在猛火快攻下迅速塌软,油润生光,香气再次升腾。
“蒜蓉小白菜!起锅!”胖子一声吆喝,我赶紧端过盘子,把这盘带着锅气、翠绿欲滴的时蔬送了出去。
“来咯!新鲜热乎的蒜蓉小白菜!”我把菜放到李婶桌上。
“哎呦,看着就香!”李婶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胖师傅这火候,绝了!菜叶子又脆又嫩,蒜香十足!我们自己炒,不是老了就是水唧唧的!”
“那是,胖爷我可是专业的!”胖子的声音穿透油烟,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阳光从斜射渐渐爬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西斜。灶火几乎没停过,铁锅不知道被胖子翻了多少次。我穿梭在堂前灶后,洗菜、传菜、收碗、擦桌子、添茶倒水,忙得像个陀螺,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胖子更是汗如雨下,围裙都湿透了,但精神头十足,炒菜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张起灵则像一块沉默的基石,劈柴、搬重物、清理灶台、在我忙不过来时默默接手洗碗,偶尔还会被眼尖的村民拉去帮忙搬一下特别沉的酒坛子。他动作利落,力气惊人,往往让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叹。
“张老板这力气,真不是盖的!看着瘦,劲儿比牛还大!”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胖子总能适时地接上一句,与有荣焉。
中午最繁忙的高峰过去,客人陆续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开,有的还打包了胖子特意多做的红烧肉或者卤味。院子里杯盘狼藉,但充满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和满足感。空气里残留着各种菜肴混合的香气,以及淡淡的茶水和酒的味道。
“哎呦喂……可算消停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厨房门槛上,扯下围裙当扇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累是真累,但脸上的笑容也是真灿烂。“天真,数数钱!胖爷今天这手艺,值多少?”
我正和小哥一起收拾碗筷,摞得老高往厨房搬。“财迷!先收拾干净再说!累死了!”我嘴上抱怨着,但看着胖子那被汗水浸透却神采飞扬的脸,还有小哥虽然沉默却始终在身边分担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平凡、忙碌却踏实安稳的日子。
“嘿嘿,累是累了点,但痛快!”胖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咂咂嘴,“看着乡亲们吃得香,夸咱手艺好,这感觉,比摸到明器还舒坦!”
闷油瓶把最后一摞碗稳稳放进水槽,转身去拿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垃圾和残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就在我们仨都累得不想说话,享受着这忙碌后的短暂宁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我眉头下意识地一跳——黎簇。
这小子,心结在杭州松了点,都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院子的角落,避开了胖子和闷油瓶,按下了接听键。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黎簇那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带着点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
“喂什么喂!……是我。”
“知道是你。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这小子突然主动联系,让我挺吃惊的,在杭州最后分别的时候都没主动和我说句再见,现在突然打电话,不会是捅了什么篓子吧,或者是钱不够花了,总不可能是……单纯地想找茬。他对我那种复杂的情感,夹杂着因过往经历而生的恨意和某种病态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依赖,就算现在少了很多,但我们的交流依旧还有点火药味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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