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会他俩的拌嘴。我的目光依旧落在院子里那两个人身上。
二叔把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思考什么。小哥依旧站在他身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车上的沉默不一样。车上的沉默是紧绷的、未知的、让人心里发慌的。而此刻这种沉默,却像是……像是两个都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的地方。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试探,不需要那些多余的、用来填补空白的话语。就只是站着,喝茶,看山,享受这一刻阳光落在肩上的暖意。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忽然彻底松开了。
不,不是松开,是断了。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皮筋,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啪的一声,弹回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二叔不是来视察的。
他不是来审视我这几年活得对不对,不是来评判喜来眠经营得好不好,不是来问我那些他可能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他只是……来过年。只是来看看我。只是,在那些沉默的、三年没有联系的岁月之后,选择了一种最沉默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我还在这儿。
门口那一大堆东西,那三个行李箱,那些编织袋,那些点心干货腊肠——那不是讲究,那是他的方式。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每次来吴山居,总是随手带点什么,然后放在那儿,什么也不说,等我发现,等我吃,等我自己慢慢明白。
我忽然有点想笑。
我躲在这山沟沟里,以为远离了那些人和事,就可以把过去都抛在身后。我以为二叔的沉默是失望,是不屑,是终于对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彻底放弃。我甚至想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就像三叔那样,从我的生活里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记忆和说不清的情绪。
可他就这么来了。
坐着那辆黑色轿车,带着三大箱行李,在那个雪后初霁的中午,出现在村口。坐上我那辆破破烂烂的小金杯,一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然后在到达之后,使唤所有人把东西搬下来,堆在我面前。最后,站在院子里,和小哥一起喝茶,看山。
这就是他的方式。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把我和旁边拌嘴的俩小子都吓了一跳,“天真你快来!来看看这个鱼怎么弄!二爷是喜欢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我记得他以前好像喜欢清淡的,但冬天是不是该吃点儿重口的?还有这个腊肉,是炒笋还是单独蒸?你倒是给个话啊!”
我转头看向厨房。胖子正系着他那条花里胡哨的围裙,手里举着锅铲,满脸都是“我紧张得快疯了但我得表现得游刃有余”的表情。案板上堆满了食材——早上刚杀好的鸡,昨天钓上来的鱼,还有腊肉、冬笋、菌干、豆腐,摆得满满当当,像一场小型食材博览会。
“你慢慢来,”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二叔又不急着走,你一天做不完就做两天。”
“两天?”胖子瞪大眼睛,“那怎么行!二爷那是贵客!贵客就得有贵客的待遇!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没看见刚才二爷那眼神?我给他泡茶的时候,他那个眼神……就那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神,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得好好表现?”
“他什么眼神也没用,”我忍不住笑了,“你做的饭,他能挑出什么毛病?”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看看我,又看看窗外院子里那两个沉默喝茶的人,挠了挠头,声音低下来:
“天真,你说……二爷他,真就是单纯来过年?没别的意思?”
我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二叔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我能猜透的。也许他真是单纯来过年。也许他还有别的打算,只是还没到时候开口。也许他什么都不打算,就是想来看看我,确认我还活着,还过得不错,然后在这个山沟沟里待几天,再回去继续过他的日子。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来了。他坐在院子里和小哥喝茶。他把那三大箱东西堆在我面前。他说他要在这儿过年。
这就够了。
“反正,”我拍拍胖子的肩膀,“你就按你的节奏做。二叔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要是真想吃大餐,也不会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咱们有什么就做什么,家常菜,热乎的,管够,就挺好。”
胖子听了,表情松动了一些,但嘴里还在嘀咕:“话是这么说,可那是二爷啊……”
我没再理他,转身回到堂屋。
黎簇和苏万已经不拌嘴了,正挤在柜台后面,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看胖子的那本账本——准确地说,是在看账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是上次采菌子活动时,我给小哥拍的抓鸡视频截图打印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all邪短篇请大家收藏:(m.zjsw.org)all邪短篇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