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买粉丝有什么意义?”我说,“都是僵尸粉,又不来吃饭。”
“那你就搞点活动,转发抽奖什么的,送喜来眠的代金券,肯定有人来。”
我想了想,这个倒是个办法,但又觉得搞活动太麻烦了,要设计海报、写文案、算奖品数量,想想就头疼。我说:“再说吧,最近没空弄这些。”
胖子哼了一声,说:“你就是懒。”
我没否认。
二叔在旁边听着我们讨论微博的事,一直没插嘴。但当我提到“农村小饭馆”的时候,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在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或者“喜来眠可不是什么农村小饭馆”。但二叔没说出口,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继续吃饭了。
小哥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对微博、粉丝、推广这些东西大概没什么概念,或者说有概念但完全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东西跟我们不太一样——他感兴趣的是院子里的菜地长了没有、后山的竹子发了多少新笋、厨房里那坛腌萝卜什么时候能开坛。这些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那些虚拟世界里的数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胖子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了,还是门廊上那盏暖黄色的灯泡,光线不算亮,但刚好能照到石桌这一片区域。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像画的画。
胖子从屋里拿出了几个灯笼——就是今天在猜灯谜的摊子上赢的那些,挑了两个最大的,点亮了里面的小灯泡,挂在院门的两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线透过红色的绸布洒出来,把院门周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红。然后他又把那个小兔子灯笼点亮了,放在石桌的中间,兔子的肚子里透出暖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这才像过元宵嘛,”胖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拍了拍手,“有灯笼,有汤圆,有酒有菜,就差烟花——不过雨村不让放烟花,怕烧山,那就没办法了。”
我端起酒杯——杯子里是胖子酿的米酒,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气泡感——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周围的星星都被它的光芒盖住了,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石桌石凳、菜地、柿子树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跟灯笼的红光交织在一起,让整个院子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梦幻感。
二叔也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白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了大半。他今天喝得比平时多,平时他最多喝两三口,今天这杯已经见底了。胖子注意到了,又给他倒了一点,他没拒绝。
“二叔,”胖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酒,“您这次回北京,帮我们跟小花说一声,让他有空来雨村玩。喜来眠开了这么久,他还没来过多久呢。”
二叔说:“他忙。”
“谁不忙啊,”胖子说,“忙也不能不来啊。再说了,他来了又不吃亏,我们这儿有吃有喝的,空气又好,比他在北京吸雾霾强多了。”
二叔没接这个话,但点了一下头,表示他会转达。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想着小花上次说要来结果没来的事。其实也不能怪他,他的公司那么大,事情那么多,能抽出时间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临时有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他这个人,做事向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日程表上的事情永远比实际能完成的多一倍,能推掉的应酬他都会推,但有些事确实推不掉。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有点想他了。不是那种很想很想,就是偶尔会想起来——“小花最近怎么样了”“他在北京忙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程度的想。我们平时微信联系不多,他太忙了,我发一条消息他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回的内容也都很简短,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吃饭”,偶尔会多打几个字,比如“你那边怎么样”“天气好吗”这种。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多聊,是真的没时间。
上次他给我打电话,那通电话打了大概十分钟,前五分钟他在说公司的事——哪个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哪个合作方又在扯皮、哪个员工干得不错值得提拔——后五分钟他在问我雨村的事——冷不冷、忙不忙、小哥和胖子怎么样。我说都挺好的,他说那就好,然后沉默了几秒钟,说“有空去看你”,我说“好”,然后就挂了。
每次都是这样。他想说的话好像永远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了但又不是他想说的那个意思。我也是。我们两个人在电话里聊的那些东西,跟真正想聊的东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但怎么也捅不破的膜。
算了,不想这些了。今天是元宵节,应该想点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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